平安喜樂 第六章 敲打
第六章 敲打
已是到了晚膳時間，雅園已經亮起了燭火。
綠枝並著幾個小丫頭魚貫而入，手裡皆捧著食盒，佈菜的動作十分輕柔，絲毫沒發出聲響。綠柳則捧著銅盆伺候藍顧氏及藍傾煙淨手，待藍顧氏和藍傾煙來到桌前時，桌上的菜已經布好了，綠柳和綠枝正垂首侍立在一旁。
藍顧氏神色自然地坐下，眼角掃了桌上的菜餚一眼：“老爺呢？可回來了？”綠柳忙上前攙扶：“老爺已經回來了，剛被珍園的衛姨娘給請了去。”藍顧氏神色未變，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那就不等老爺了，咱們也用膳吧。”
藍傾煙挨著藍顧氏坐下，似是想說什麼，卻是沒說出口。藍傾煙的年齡尚小，後宅的這些事兒藍顧氏從來都不讓她觸碰，可平日裡接觸到這些事兒的時候，藍顧氏卻是從來都不避諱著她，該讓她知曉的她也全部都知曉。她知道藍顧氏從來都沒有把衛姨娘放在眼裡，從藍顧氏平日裡的態度便可見一斑。
正所謂食不言寢不語，飯桌上安安靜靜的，只有碗筷相觸的輕微聲響。藍傾煙用完晚膳，規規矩矩地從藍顧氏的雅園退了出去，望著衛姨娘珍園的方向，神色有些莫名。跟在藍傾煙身後的紅昔奇怪地喚道：“姑娘？”藍傾煙收回眼神，輕輕搖了搖頭：“沒事兒，走吧。”
另一邊的雅園，藍顧氏已經換下了常服，身著一身寬鬆的衣服，舒服地歪靠在床榻上看書。綠枝從外面進來，湊近到藍顧氏面前：“夫人，早上姑娘們來請過安之後，大姑娘把二姑娘叫到秀園去坐了一會兒，不過一刻鐘二姑娘就出來了。”遂又把藍傾璃和藍傾鳶的話兒重複了一遍，連藍傾鳶囑咐紫曳的那句話都沒有漏掉。
藍顧氏身為大房的當家主母，並不需要特意在幾個姑娘少爺和姨娘的院子中安插眼線，若是有人不安分，自然會有人把她們的一舉一動告知藍顧氏，除非是有人出了格，否則藍顧氏對這些事兒多半都是置之不理的。
藍顧氏的視線一直放在手中的書上：“我知道了。你是什麼時候知曉的？”綠枝回道：“奴婢是晌午知曉的，那時候夫人還在見鋪子的管事，奴婢便自作主張瞞下了。”藍顧氏點頭，並未責怪綠枝的隱瞞：“鳶姐兒向來都是聰明的，只希望她一直就這麼聰明下去才好。”又冷笑了一聲，“這王家的人真真是愚不可及，府裡好好兒的一個姑娘都被她們家給教壞了，且讓他們自作聰明去，待到時候可不要後悔才好！”
綠枝和綠柳都低下頭，並不敢應聲，好再藍顧氏在沒有就這件事兒說什麼，看了一會兒書之後就吩咐綠柳和綠枝服侍著梳洗睡下了。
珍園。
綠葙已經在門外等候了許久，才聽見房內有動靜，便小心地推門進去：“姨娘可醒了？”幾秒鐘過後，房內才傳來慵懶的女聲：“進來伺候我梳洗吧。”綠葙忙進去，身後早有小丫頭捧著銅盆等候在門外。“老爺是什麼時候走離開的？”衛姨娘懶懶地問道，聲音還有一絲未完全清醒的嘶啞。
“老爺走了有半刻鐘了，臨走之前吩咐奴婢不要吵醒姨娘，說是讓姨娘多睡一會兒。”綠葙接過衛姨娘遞過來的布巾，笑著奉承道，“老爺是心疼姨娘呢。”衛姨娘的眼神終於恢復了清明，接過綠葙遞過來的茶水漱了漱口，含笑道：“偏就你會說話兒。”綠葙依舊笑嘻嘻地：“奴婢只是說實話兒罷了。”
衛姨娘微微一笑，面上滿是得意：“走吧，該去向夫人請安去了。”扶著綠葙的手起身，按照慣例，先去了五姑娘的甯園和三少爺的申園，再和二人一起去了藍顧氏的雅園。衛姨娘到雅園的時候，幾位小主子已經都到了，藍顧氏也已經坐到了上席，幾人正和樂融融地說著什麼，見三人進來，不約而同地停下話頭看著他們。
被這麼幾雙眼睛給盯著，換了別人怕是早就惴惴不安了，只見衛姨娘不慌不忙，快步上前屈膝對藍顧氏行了一禮：“婢妾請安來遲，請夫人責罰。”跟在衛姨娘身後的藍傾瑜和藍傾梵也隨著衛姨娘照做。
“都起來吧。”藍顧氏淡淡地吩咐道，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怒。衛姨娘三人分作兩邊坐下，藍顧氏又開口道：“每日請安本不是什麼大事兒，後院的女人嘛，還是伺候老爺要緊。”衛姨娘心裡一喜，知道自己這關已經過了，卻聽藍顧氏道：“可衛姨娘這安請得如此不情願，乾脆從明日起不要來好了，我會和老爺說一聲兒，想必老爺是不會怪罪衛姨娘的。”
衛姨娘一驚，忙跪了下去：“夫人這話兒可是折煞婢妾了，向夫人請安本就是應該的事兒，婢妾怎敢託大不來？更不敢有絲毫的不情願，望夫人明察！”藍顧氏的眼角掃了過來，似笑非笑道：“果真是這樣？”
衛姨娘的頭低得愈發下了：“婢妾怎敢欺瞞夫人？”衛姨娘的如此作態讓藍傾瑜和藍傾梵的臉上有了不忿的神色，兩人到底是年齡小，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思，藍顧氏一眼就看出他們姐弟心裡在想什麼，眼裡閃過一絲不屑，都是些眼皮子淺的。
“好了，快些起來吧，否則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是如何為難你呢。”藍顧氏的話兒裡多了一絲漫不經心，那句從明日裡免了衛姨娘的請安本就是她隨口說的，就算她真的免了衛姨娘的每日請安，晾她也不敢就此不來。藍顧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眼角不動聲色地看了藍傾瑜和藍傾梵一眼，其他人或許沒有注意到，藍傾鳶卻是看到了。
所謂的請安，其實不過是眾人每日早晨到藍顧氏的雅園裡坐著說了一會兒話就散了，今日也不例外。藍傾鳶默默地走在最後面，今日衛姨娘捱了藍顧氏一頓訓斥，面上卻是不見惱色，隱隱還有幾分得意，正攙著大丫頭綠葙的手，不知道和藍傾瑜說著什麼，只是藍傾鳶只稍微一想就知道了衛姨娘的心理，暗自搖了搖頭，帶著紫曳一起回了自己的知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