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的百合物語 扭曲的小鎮 -5

作者:南華星宿

扭曲的小鎮 -5

看著離開的林眾,蕭凜低笑著搖了搖頭。<-》

她撐著傘,慢步在薄薄的細雨下,霧籠街道色朦朧。

雨漸小,薄霧散去。

雨後的天,夕日映紅。

街道上,人稍稍多了些。

凜漫步走到小鎮溪邊,那是一個寬敞的廣場,廣場周圍種著各色花卉,在夕陽中,雨後的微風下,散落幾抹香甜的氣息。各式健身道具聳立在廣場一角,有些年輕人將上面的水珠擦去,開始鍛鍊。廣場中心是一道噴泉,隨著音樂奏起,噴泉中三十二道水柱高低交錯,在天空描繪出一片魁麗風景。

小孩高聲誦讀詩歌,大人低聲笑著,向旁人誇讚著自己的孩子。

有一位留著長髮的青年輕柔的拿起小提琴,站在噴泉邊,緩緩奏起歡樂頌。

廣場角落,坐著一對年近八旬的老夫婦。

他們看著彼此,安靜的坐在長椅上,老頭為妻子整理著被風吹散的白髮。

他們相識笑著,看著不遠處玩鬧的孩孫。

看到蕭凜過來,小孩畏懼的躲在父母身後,看著她的眼神就像蕭凜搶走了他心愛的玩具。他們的父母也厭惡的看著她,就像……她站在這裡就已經汙染了這片屬於他們的土地。

外來者!

侵入天堂之人!

“一切既然開始,就有未來的終結。”

凜緩步離開,一直微微笑著的臉頰上,終於止住了笑。

……

“趙先生,那位蕭天師說了,明天就可以完成委託。”

“很好,解決了之後將剩下的酬勞給她,然後就讓她離開吧。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讓小鎮的人難以安心,我也不準備叫人,我們的小鎮畢竟是不歡迎外人的。天師?也不過收錢辦事而已。”

“是,趙先生。”

趙先生是天堂的創建者,帶著小鎮居民走向現在。那個時候……是趙先生勇敢的站了出來。是他,是他將懸掛在他們頭上,那柄達摩克里斯之劍摘去,小鎮居民尊崇著他,稱他為趙先生。

先生乃師者。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是的,傳道授業,解惑也!

……

第三天,夜

蕭凜再次來到了那條馬路。

這是她說的最後日期,小鎮裡的一些居民也過來圍觀。

“這個傢伙行嗎?”

“應該可以吧,畢竟是趙先生找來的。”

“也是,趙先生既然可以帶著我們建成小鎮,也一定是什麼都可以!既然他說行,那就一定行!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發現那東西……”一人感慨了幾句後,擔心的說道。

“少說兩句!”旁邊的人立刻打斷。

那人抱歉的笑了笑。

今晚的霧氣很快就濃了起來,才剛剛七點鐘,濃重的霧氣將這條馬路變成一片朦朧。

周圍人的能見度極低,不足十步。人群中漸漸騷亂起來。

“不要吵!”趙先生大喊一聲,頓時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蕭天師,你說今晚就能解決。可是現在這個樣子可不像是能解決什麼問題啊!”

“不急不急,十點未到。”凜拉著小茵坐在一旁,對於趙先生的問題,她回了一句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但是聽到‘十點’,趙先生似乎猶豫了一下,伸了伸手,又退了回去。

…………

濃郁霧氣漸漸將所有人隔離了,人群明明站在一起,卻看不到彼此。

握著彼此的手,卻感覺一種冰涼從心底湧了上來。

內心的驅使下,他們放開了彼此的手,獨自品味。

人的心中,總會有一兩件事,是需要自己承擔自己品味。哪怕是親人、妻子、兒女,也不能分享,那已經是心的距離。

“凜,他們這是怎麼了?”在小離的眼中霧氣還是薄薄的一層,沒有任何異樣。

但是人群中的傢伙卻像看不到彼此,他們站在原地。

有些人流淚了,有些人面色堅定,有些目無表情。

一共百多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

“果然……”凜搖了搖頭,拉著小離的手來到馬路中心的一塊微微亮起的地面。

“所有的答案都在下面。”

…………

濃霧中,趙先生眼身前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化為一片空白。

他皺著眉站在原地,心理素質極為強大的他到沒有怎麼畏懼。

但是!

漸漸地,他的周圍出現了一幕幕本來應該遺忘的畫面。

―――年輕的趙先生坐在椅邊,對身邊一位人說道:“神廟裡面那幾個人太礙事了!”

―――年輕的趙先生坐在書桌邊,聽著前面的人說道:“我們找了人,就在昨晚,地藏廟裡的老人全死了,還剩九個。”

―――年輕的趙先生坐在書桌邊,聽著前面的人說道:“地藏廟的大人還剩四個。”

―――年輕的趙先生坐在書桌邊,聽著前面的人說道:“地藏廟的人還剩三個。”

―――年輕的趙先生坐在書桌邊,聽著前面的人說道:“地藏廟的人還剩二個。”

―――年輕的趙先生坐在書桌邊,聽著前面的人說道:“地藏廟只剩一個小孩子了。”

最後

―――簇擁著他,整個小鎮的代表在一個大禮堂中歡呼慶祝起來。

天堂,終於驅逐了神!

真正屬於人了,終於屬於他們了!

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已經迷失在濃霧中的小鎮居民。

莫離跟著凜,走到馬路的中央。

淡淡的金色。

馬路下,浮現出一簇淡淡的金色光輝。

一個小女孩的身影漸漸清晰了,她十一二歲,清秀稚嫩的臉上安詳而又平靜,在淡金色的光輝下,原本烏黑及腰長髮也被一抹光輝流過,從上而下,黑色褪盡,只剩通透的白金之色。

除了腦袋,她的身體還有些虛幻。

“住四交道……鬼?”

小離看著身前那個閃爍著淡淡金光的小女孩疑惑的說道

住四交道鬼:此類鬼喜住各處交通旁之陰暗,專門戲弄戲過心中有惡之人,讓人心中罪惡者走失迷路及車禍……雖然有點像,但此時的小離卻極不肯定,她疑惑的看向蕭凜?

“嗯,以前算是。但現在卻不是……”凜的回答很模糊。

她緩緩走向那個迷惘的小女孩,說道:“很寂寞吧。”

“並非如此,我並不寂寞。”小女孩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我在為他們誦經。”

“為什麼要為他們誦經,是他們殺了你呢?”

“為他們減少罪業,為人減少罪業。”

“這樣好嗎?”

小女孩聽到凜的問題,低頭想了想,隨後堅定說道:“……很好。”

“那就好。”

在小女孩的注視下,凜右手挖開路面,將一具蜷縮著的,淡金色的屍骸取了取來:“既然要誦經的話,那我幫你找個好一點的地方吧,這樣好嗎?”

“那沒用了。”看著自己的亡骸,女孩深色入場。

沒有用了……完成了嗎?

“留作紀念也好。”

“也好。”小女孩身上浮現出道道金色的光,燦爛卻不耀眼。她真實的身體,延展到胸口,鎖骨。看到這種結局,她很滿意吧。

“以後還會為他們誦經嗎?”

“不,以後不會了。”

“為什麼?”

“我不算很好的人,更不是佛。”女孩揚起一抹自用自在的笑,以無限輕鬆的語氣,解釋道:“三十年償還人恩,三十年削去人形,三十年葬自己身,我想夠了。”

“恩,是夠了。”

――――

蕭凜將小女孩的屍骸葬到那座地藏廟遺址。

站在小土包前,她看了那個女孩許久,此時的女孩,清晰的身體已經從腦袋延伸到小腹,平坦的胸口上,兩點粉紅。凜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為她披上。

她看著女孩,帶著些溫柔,小聲問道:“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可以讓我看看你的生,你的死嗎?”

“只是生與死?”小女孩看著她,認真問道。

“嗯,只是生與死。”

“完全可以。”小女孩微笑著點頭,而後閉上眼。

她點了點自己的腦門:“來看吧。”

蕭凜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她帶著暖意的腦門。

―――

尋常的夏日

少女遵循著久遠的契約,靜靜地坐在小神廟中。

她自稱是地藏的現世行者,卻不被任何人相信。

不過這也是正常,她本就不是。

媽媽告訴她要這樣對外人說,她答應了。

直到……身邊的人逐漸去世、信仰的荒廢、原本的尊敬化為道道白眼。

小女孩雖然傷心但卻沒有絕望,拿起掃把,她開始認真的打掃著神廟。因為她始終相信著,相信人會重新回到這裡,重新虔誠的向地藏祈福。

人的心靈總得有一個歸處――不是嗎?

或許……不是。

當最後的母親死在了她的眼前的時候,她知道自己或許是錯了吧。

“因為反對將這座廟拆除,反對所有居民的決定,她在情緒激動下失足摔下五層樓。”當時那些人是這樣說的。

在場的人,是這樣說的。

不在場的人,也是這樣說的。

所有的人,……都是這樣說的!

這就是事實,就是這樣。

守在地藏的塑像前,她看著正在表決的自己生死的小鎮居民。

她靜靜看著那歇斯底里的人,在笑。

只是尋常的、普通的淡淡笑顏。

但是啊!

在其他人眼中,這副笑容卻如佛捏花,又似無聲嘲諷。

圍聚的人群注意到她的笑容,更加瘋狂了。

“不應該這樣留下,這座廟早就該拆除了!”

“這是文化的糟粕,我們要向進步要想發展,就必須捨棄掉!”

“對,我們這是要破四舊啊!”

“我們小鎮要修馬路,這個地方擋路,一定要拆掉!”

“這個傢伙實在是太礙事,阻礙小鎮的發展。我們規勸過了,解釋過了,也責罵過來……沒用的,我們沒有辦法,只能殺了!”

“對,一定是她害死了地藏廟裡的人,要不然這座廟的人怎麼會這樣接連死去。”

“這是魔,她是魔鬼,她是隱藏在天堂的魔鬼!!!”

“殺!”

“殺殺殺……必須殺了她,必須殺了她!”

“殺殺殺”

“殺殺殺殺殺殺!!”

由於她反對地藏廟的拆除,或許這也不是重點了……小鎮居民全數通過將她殺死的決定。最後的最後,她站在小山包上,跳下了那面不高的懸崖,與那尊地藏像一起,被深埋在那條通向天堂的道路。

在之後呢。

人已死卻,魂卻未滅。

住四交道,常頌心經。

當小鎮居民誤以為馬路住著惡鬼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最為恐懼的那個惡鬼,那個神出鬼沒的惡鬼,那個天堂不該出現的惡鬼……或就是他們自己呢!

――她從未去報復,只是靜靜的守護在地藏的身邊。

直到有人出現在她身邊,給她選擇。

選擇人,亦或者,捨棄了。

葬了自己,亦或不葬?

…………

蕭凜延著冥冥之中的一縷還未斬盡的緣,看向更遠處。

三十年前,那座地藏廟中。

大殿之中,一尊木質的地藏王塑像靜靜地端坐神壇之上。

目光慈悲,似乎憐憫著悲哀的塵世,所有於海紅塵眾生。

幾位年邁的老人坐在它身前,誦經唸佛。這幅畫面維持著很久,直到來地藏廟拜訪誦佛的人漸漸減少,那間存在了許多許多年的地藏廟開始破落了。

一位老人身邊的人接連死去,包括兒子老伴。

有一日,他站在那尊地藏面前說道:“無盡歲月前定下,三十年的約定,是否作數?”

“作數。”空蕩蕩的大殿,有一個老邁的聲音響起。

“帶走她,從此再無信仰,再無三十年之約。”

“嗯,知道了。”

凜看過,揭去這頁,抓住更深邃的一線緣,她想再看看,再往前看。

那是無盡歲月之前,三十年的約定。

就在她要抓住那一縷緣,看向悠久的時候,空曠的大殿中,一聲沉沉的咳嗽響起。

緣,斬盡。

站在凜的身前,女孩身外金色的光輝璀璨,宛如佛陀的圓光。

金色的光輝最後閃耀了一下,所有異象消失。

她,葬了自己身。

………

走出薄霧,凜牽著小離的手慢慢回到那個旅館。

兩人前後腳,相差一步,沉靜不言。

兩刻鐘後,她們到了那個老人面前。

“找到了?”一直坐在櫃檯內部的老人平靜的問道,帶著淡淡的笑。

“找到了,我將她帶回了家。”凜也微笑著回答。

“嗯,那就好。”聽到這知道的答案,老人扶著眼鏡點了點頭。

“三十年葬去,三十年恩。”

“嗯,三十年生命,三十年恩。”

“凜,你這是在打什麼啞謎啊!!!”

“不是啞謎,因為從來都不是迷局。小離,回去我教你葬魂法吧。”蕭凜揉了揉身邊這個小丫頭的腦袋,小聲說道。

小鎮上所有種種,就是一種極為古老的生命躍遷法,葬魂法。通過葬送的形式,奉還恩義,葬去自己身。將因果抹平,將纏繞己身緣盡數斬去,讓一個生物從生命本質上轉換為另一種完全不同,更加高等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