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02章

火光閃動，夜風微涼。嶽凌獨坐一隅，靜靜望著遠方漆黑山脈的輪廓，思緒如夜色般沉重。

陳盈輕步走來，衣袂曳地，未發出半點聲響。她在他身旁坐下，雙膝環抱，將下巴輕輕靠在臂上，沒有開口，也不問話，只與他一同望向遠方。

火堆劈啪作響，照亮兩人側臉，時間彷彿被這靜謐凝住。

良久，陳盈才柔聲說道：「你還記得，你剛進門派的時候嗎？」

嶽凌一愣，沒有回應。

「那時候你一聲不吭地站在眾人之中，瘦得像根柴，臉上還有泥巴，眼神卻比誰都堅定。我記得好清楚，那天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她語氣溫柔，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你總是自己練功，哪怕被風吹雨打也不肯回屋。我問你一句話，你只回一個字，連眼神都不給我。」

嶽凌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我那時什麼都不懂。」

「你現在也沒多懂。」她嗔了一句，語氣卻沒有責怪，只是輕輕一笑，接著說下去。

「六年了。你從練體的小弟子，一步一步走到內門，又在劍門比試裡打敗那麼多對手，成為核心弟子。」她側過身看著他，眼神泛起一層溫潤的光芒，「我一路看著你，從當初那個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悶在心裡的小孩，一點一點變成現在的樣子。」

「那日雲隱崖，我們一同生死相護，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都會死在那裡。」她聲音低了些，眼神卻更加堅定，「可你還是帶我活下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變得更強。只是沒想到……你變強的同時，卻也越走越遠了。」

嶽凌低下頭，望著掌心的劍繭與微不可察的紅痕，那是他日夜修練與壓抑噬血劍氣留下的痕跡。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所以你把自己關起來？」陳盈打斷他，語氣帶著一點急切，「你怕自己失控，怕傷到別人，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讓人靠近，才是真正讓人受傷的事？」

嶽凌怔住，目光與她對上，終於在那雙眼中，看見了積壓許久的痛與關懷。

「我不是怪你，嶽凌。」她語氣放緩，眼眶泛紅，「只是……我是真的很在乎你。我不想再像過去那樣，只能看著你一個人硬撐。你有多痛，我都願意分擔一點，就算不能幫你解決什麼，至少……我想陪著你。」

嶽凌心中一震。

他從未習慣這種被人傾聽、被人理解的感覺。過去的歲月，他早已學會不求理解、不求依靠。他相信，凡事只能靠自己。而現在，這女孩就在眼前，一句話便敲碎了他築起的厚牆。

他轉過臉，看著她泛著淚光的雙眼，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我一旦出錯，傷害的會是你們。」

陳盈輕輕搖頭，眼角的淚終於滑落，卻是含笑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要你改變什麼，只是希望……以後不管有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悶著。你可以跟我說，好嗎？」

嶽凌望著她，心口一熱，像是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鬆動。

他點了點頭，低聲回應：「好。」

這聲「好」，不過一字，卻像是某種封閉的心防終於開了一道口。兩人相視而笑，火光下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仿若多年情誼終於在此刻凝聚為實。

遠處山風微起，將火焰吹得高了些。嶽凌靜靜坐著，感受到陳盈溫熱的氣息，就這樣伴著她，直到夜色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