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16章

沈玉書沉著臉色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那一片依舊濃密如牆的白霧。腳下的枯葉、潮濕的泥土，以及那詭異無聲的氛圍，讓人心頭莫名一緊。方才他已經刻意調整了行進方向，確保沒有繞回原路，可最終還是回到最初踏入幽林之海的地方——那棵樹皮被他劃出深痕的巨木正靜靜矗立在前方。

「不對勁。」沈玉書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低聲自語。

陳盈察覺他的神情變化，也緊張起來：「沈師兄，難道……我們被困住了？」

沈玉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環顧四周，最後望向那如濃乳般翻滾的霧氣。他微微皺眉，低聲道：「八成是陣法。若非如此，不可能無論如何都回到原地。」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決定嘗試另一種方式。只見他足尖一點，身形陡然拔高，劍光一閃，人已御劍破空而起。濃霧在身周翻捲，彷彿要將他吞沒。陳盈抬頭望去，只見那抹劍光在霧中劃出一道急速的弧線，下一瞬卻猛然一震，像是撞在了什麼無形的巨壁上，劍勢一頓，沈玉書的身影便急墜而下。

他單膝跪地，面色微白，胸口微微起伏。剛才在半空中，彷彿有一股沉重的力量壓在他身上，將體內的真氣瞬間壓空，連呼吸都一度困難。那力量不似單純的禁空陣，而更像是某種融合了幻術與封禁的古怪手段。

「上天之路行不通。」沈玉書站起來，淡淡地說，眼神卻比先前更冷。

陳盈蹙眉：「那……我們怎麼辦？」

沈玉書沉思片刻，正要開口，忽然聽到陳盈低聲說：「沈師兄，你看那邊……」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見在他們腳下的濕土之間，有幾隻長著透明翅膀的小蟲正緩慢地爬行。牠們通體灰白，與地面幾乎融為一體，若不是陳盈眼尖，根本難以察覺。更詭異的是——那些蟲的方向竟出奇一致，無論遇到石塊、枯枝還是樹根，都會繞過去，繼續朝同一個方向前行。

「這些蟲子……似乎在往同一處地方去。」陳盈蹲下，輕輕撥開一片枯葉，果然見到更多的同類蟲子，像一條細小的灰色溪流般延伸向濃霧深處。

沈玉書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既然四周都被陣法困住，我們隨意亂走只會在原地打轉。不如……順著它們的方向試試看。」

「可是……」陳盈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更危險？」

沈玉書淡然一笑：「比起無休止地兜圈，這至少有個方向。死馬當活馬醫吧。」

決定已下，他們便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些小蟲前進。霧氣依舊濃得伸手不見五指，能見度不足四丈，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刺鼻的氣息，幸好闢瘴丹的藥效還在，否則此刻早已感到頭暈乏力。

走著走著，腳下的泥土逐漸變得鬆軟，似乎有更多的水分滲出，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腐爛氣味。蟲子的數量也越來越多，原本只是零星幾隻，如今幾乎匯成了密密麻麻的一條「蟲路」。

陳盈下意識貼近沈玉書，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霧氣太濃，腳步不自覺放輕。四周依舊寂靜無聲，連他們自己踏在泥土上的聲音都被霧吞沒，只剩下偶爾枯枝被踩斷的輕響。

沈玉書的神情始終保持著冷靜，但眼底卻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戒備。他很清楚，這條蟲路雖然可能是突破口，也很可能是陷阱。只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們停下來。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一種低沉的聲響，像是水波拍打岸邊，又像是遠處有什麼在蠕動的聲音……

沈玉書抬手示意陳盈停下，神色凝重地說：「前面……恐怕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