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51章

楊敏低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要不要說出自己的過去。嶽凌見她神色有些遲疑，並未催促，只是靜靜等著。營帳外的風帶著山間的清新氣息，白鹿蹲伏在一旁，耳朵偶爾抖動，像是在聽懂人話般安靜守候。

「我母親是苗族人。」楊敏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回憶中的溫柔，「我從小就是由母親帶大的。她總是會在閒暇的時候，跟我說起關於父親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浮現一抹自嘲的弧度，「不過，我對父親的印象，只有三個字——活死人。」

嶽凌愣了一下，「活死人？」他忍不住追問，「為什麼會這樣說？」

楊敏抬眼看了他一瞬，隨即望向遠處的山林。那眼神裡有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在翻找記憶深處的畫面。

「母親說，父親年輕時也是修真之人，劍法極強。十八年前，他偶然來到南苗疆，與母親相識……然後就有了我。」她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原本兩人打算在苗疆定居，過一輩子平靜的日子。可是十六年前，仙魔大戰爆發，父親還是決定捨下我們母女，毅然北上與魔族作戰。」

嶽凌聽著，腦中浮現戰火紛飛的景象。那時的南苗疆距離北方戰場極遠，要做出這樣的決定，需要怎樣的決心與割捨？

「沒過多久，母親也坐不住了。」楊敏聲音低了下來，「她說擔心父親的安危，便將我留給族中長老照顧，自己北上去襄助父親。後來，大戰結束時，他們終於回來了……可父親已是重傷昏迷。」

她的雙手在膝上不自覺地握緊，似乎回想起了那時的情景，「母親拖著自己也滿身的傷，硬是用僅存的氣力，把父親從北蠻荒一路帶回苗疆。為了保住他的命，母親用族中秘法煉製了一種特殊的藥湯，長年讓父親浸泡其中，維持氣息不斷……」

嶽凌忍不住問：「那他……後來醒來了嗎？」

楊敏搖了搖頭，眼底有淡淡的酸澀，「沒有。從我有記憶以來，他就一直躺在那裡，眼睛緊閉，呼吸微弱。我從來沒聽過他說話，也沒感受過父親的手掌落在我肩上的溫度。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看著他，想像他如果醒來，會是怎樣的人。」

她的聲音在最後低得幾乎聽不見。

嶽凌聽得心中微微發緊。他自己雖是無父無母，童年的回憶只有那位老乞丐蹣跚的身影，可至少他記得那種偶爾被粗糙手掌推開風雪的感覺。而楊敏——她有父親，卻形同沒有；有母親，卻因戰火與責任而早早被迫懂事。

「所以……活死人，對吧？」嶽凌低聲道。

楊敏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習慣了的苦澀，「嗯，活死人。活著的身體，卻沒有醒來的靈魂。」

嶽凌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有一天，我能幫上你的忙……我會試著讓他醒來。」

她微微一怔，看向嶽凌，那雙眼睛像在猶豫是否該相信，但終究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白鹿在一旁低低鳴叫，彷彿也感受到了氣氛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