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74章

他壓下心思，伸手輕拍她的肩，語氣正經了些：「好了，不逗你了。聽庫長老說，你前些日子闖進魔族領地，險些丟了性命。怎麼會這麼莽撞？」

楊敏低下頭，聲音輕了些：「我只是想找到線索……可是沒想到會被發現。」

「還好有人救你回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修禎語氣沉重，停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句，「又是凌天派的人……」

說到這裡，他聲音低沉下來，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楊敏抬起頭，似乎想問什麼，卻在對上修禎的目光後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應了聲：「嗯。」

修禎凝視著她，心中翻湧。那份隱隱的不安在心底越壓越重。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對楊敏的在意早已超越了師兄妹情誼，可他更清楚，凌天派三字，對她而言並非陌生。

因為在南苗疆，曾經也有一個凌天派的人。

那個男人，曾與楊敏的母親有過糾葛，最終卻只留下一副苟延殘喘的軀殼。為了維繫那一線生機，楊敏的母親耗盡心力，短短數十年間，硬是將自己耗成了白髮佝僂的老人。若不知底細的人見了，只會以為她年逾古稀，卻不會想到，她實際上不過四十出頭。

修禎每每想起這件事，心底便湧出一股無名的怒火。他不願讓楊敏再與凌天派牽扯，哪怕是偶然的救助，他都覺得危險。他害怕，這條線若再續起來，會將楊敏拖進無盡的深淵。

他沉默片刻，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強行將語氣放輕：「身體可還好？聽說你受傷不輕。」

「好多了，沒有傷筋動骨。」楊敏柔聲回答，隨即抿唇笑了笑，「不用擔心我。」

修禎凝視著她的笑容，心中卻怎麼也放不下。那份笑意雖然甜美，卻掩不住背後若有若無的影子——那個背影，似乎正逐漸取代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修禎在她身邊坐下，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敏兒，我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楊敏偏過頭來，眉眼中帶著疑惑。她很少見到修禎這副模樣，他一向沉穩冷靜，如今卻顯得遲疑，甚至有些矛盾。她輕聲問：「什麼話這麼難說？」

修禎的眼神落在遠處的黑暗中，似乎不敢直視她的臉。他沉默片刻，才道：「最好……別與凌天派的人走得太近。」聲音極輕，卻帶著堅決。

楊敏愣住了，她張了張口，本能地想要反駁，卻被修禎低沉的神情壓住了。她只得壓抑著情緒，問道：「為什麼？」

「因為——」修禎眼神一沉，話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因為凌天派不是什麼好去處。他們背後牽扯的東西太多，想想妳母親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時間，空氣變得沉悶。火堆的餘燼忽明忽暗，像是隨著他們的話題在顫抖。

楊敏沉默片刻，終於還是低聲道：「可這次不同……他救了我啊。」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道。

修禎心中猛地一顫，轉頭盯著她的眼睛。火光映照下，那雙眼清澈如水，卻有著不容動搖的光。他忽然覺得陌生——這還是那個一直依賴自己、需要自己保護的女孩嗎？

「救妳一命，不代表能護妳一生。」修禎終於低聲說，語氣裡夾著無奈與急切。他伸手輕輕按住楊敏的肩，彷彿想將這話壓進她心裡，「敏兒，別被一時的恩情迷惑了。妳不知道凌天派真正的樣子，他妳若與他們牽扯太深，將來只會……」他語氣一頓，像是想起什麼不堪的回憶，聲音驟然暗淡下去。

楊敏心頭泛酸，她並非不懂修禎的憂慮。她母親的那份傷痛她曾親眼見過，也曾與母親一同承受。但她心裡卻有另一份真切的感受——若不是那名嶽凌，她早已命喪當場。這份救命之恩，她怎能裝作不存在？

她輕輕抿唇，低聲卻堅決地回應：「我沒有迷惑。我只是……記得他出劍時的模樣，那一劍像撐起整個天地。修大哥，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劍意。」

修禎心中一陣劇烈的波動。那畫面，他也親眼目睹過。那一瞬間，連他都覺得那名凌天派少年是從劫火中走出的神祇，無懼，無畏。但正因如此，他更覺得不安。苗族與凌天派，本不該有交集。任何靠近，都可能是災厄的開始。

風聲呼嘯，火光搖曳。修禎沉默許久，終於只是嘆息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敏兒，我不是要妳忘恩……只是，若真要選擇，妳一定要想清楚。苗族是妳的根，別被外人奪走了心。」

楊敏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緊握著水壺，指節微微發白。心裡卻浮現出嶽凌的背影——那道堅定如山的身影，彷彿在告訴她，有些東西值得不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