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76章
夜色深沉,北蠻荒的營地靜得出奇,唯有篝火映照著些許光亮。沈玉書負手而坐,目光凝在火光裡,卻似乎望穿了無盡的黑暗。白日裡他忙於安頓弟子,夜裡卻無法安睡。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是幽林之海的一幕幕──嶽凌持著那柄邪異的殘劍,身周劍氣翻湧,連天蛛之王那等兇物也在那劍下化作碎屍。
那股力量,他看得清清楚楚,遠非凌天劍訣之所能及。劍意森冷、血光如潮,彷彿帶著吞噬萬物的可怖意志。沈玉書深知,若沒有嶽凌那一劍,他與陳盈恐怕早已殞命蛛口。但同時,他更清楚,這力量絕非正道之流。殘符、殘劍……這些究竟是何來歷?將來如何面對?
他抬頭望向夜空,心中浮現另一層憂慮。幽林之海中的同葬者,那些中原北地的小門派──六合門、七旋門、三清教──或許不足為慮。但西崑崙的武真派、玉天門、華清閣,卻不是好惹的。那些門派若得知弟子死於幽林,豈會輕易作罷?到時候,矛頭恐怕會直接指向凌天派。更別說,嶽凌動用那股邪異力量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掌門與諸位長老必然會有所疑慮。到底該如何向門內交代?如何在保護嶽凌的同時,又不讓整個宗門陷入危局?沈玉書眉頭越鎖越緊,始終無解。
翌日天光微亮,嶽凌精神好轉,身體雖仍有隱隱脹痛,卻已能行動。他第一時間來到陳盈所住的帳中。
帳內藥香繚繞,陳盈已然醒來,神色仍有幾分虛弱。她見嶽凌推門進來,眼眶一熱,險些落淚。那日在蛛網中,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幾乎被絕望吞沒,眼前只餘死境。但在意識最後一絲清明裡,她看到嶽凌獨自一人迎向七彩天蛛,那道瘦削的背影,猶如擋在天地之前。
「嶽凌……」她聲音顫抖,卻滿是感激,「那一日,是你救了我。」
嶽凌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陳盈低下眼,心底卻翻湧難平。她知道,嶽凌為了救她,不惜催動那柄噬血殘劍與神秘殘符。雖然成功斬殺蛛王,但那股力量陰森恐怖,若傳到掌門與長老耳中,恐怕不會僅僅是嘉獎。她忍不住低聲道:「可是……若因為我,讓你被門派責罰,我該怎麼辦?」
嶽凌望著她,目光沉靜:「不論如何,一切始終要面對。逃避,只會讓事情更糟。」
兩人對視良久,無需再多言,心意已在無聲中交流。
長夜在各自的心思裡緩緩流過。沈玉書守在外頭,神情冷峻,誰也不知他心中盤算了多少。直到天際泛白,他才振聲吩咐張龍,召集弟子檢整物品,準備啟程返宗。
訊息傳開後,弟子們議論紛紛。有人抱怨這一趟未與魔族正面交鋒,甚至有人笑言這趟北蠻荒之行與其說是徵戰,不如說像是郊遊。若不是環境陰森,他們幾乎覺得輕鬆得不可思議。沈玉書聽見後冷眼一瞪,喝道:「閉嘴!此行雖無傷亡,但不代表魔族會永遠退避。記住,修劍之人,心不可懈。」那幾名弟子被嚇得立刻噤聲,再也不敢多嘴。
隨著沈玉書一聲「出發」,百人隊伍御劍而起,劍光如長虹,浩浩蕩蕩劃破天際,往西崑崙方向疾行。
五日後,晨曦微明之時,眾人終於遠遠望見凌天派山門。高聳的山巒間,雲霧繚繞,白玉石階蜿蜒而上,熟悉的氣息讓弟子們心中安穩了許多。
然而,就在他們歸返之時,遙遠的魔族領地,魔天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