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11章

屋內的空氣在短暫的安靜後逐漸放鬆下來。雖然三名大漢還昏迷在角落，但對小孩子而言，這還不是能安心的環境。他們大多蜷縮在角落，眼神裡還帶著不安與戒備。陳盈環顧一圈，心疼地問道：「你們是不是都餓了？」

小孩子們一時之間都不敢作聲，彼此低頭互看，似乎覺得開口就代表軟弱。沉默中，卻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終究忍不住，本能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兩眼直直盯著桌上那些還沒被吃完的飯菜，眼神裡滿是渴望。

陳盈心頭一酸，立刻明白了。她柔聲笑道：「別害羞，吃飽了才有力氣。」隨即偏頭吩咐：「胖子，你先拿點零食出來，先墊墊肚子。再去一趟旅店，買些熱騰騰的飯菜回來。」

周胖子一聽，臉立刻苦下來，像是割肉一般，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一包又一包自己珍藏的零食，放到桌上。他一邊掏一邊心疼得直抽氣，嘴裡還嘟囔著：「這可是我一路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啊……」

孩子們聞到香氣，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但依舊沒有馬上伸手，仍舊小心翼翼看著陳盈。直到她溫柔地點頭，最先忍不住的小男孩才顫巍巍伸出手，捧過一塊糕點咬下去。那瞬間，他臉上浮現的笑容像陽光般燦爛。其他孩子見狀，也終於壓不住饑餓，紛紛伸手拿起食物。

周胖子看著這一幕，心裡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心疼，忍不住咬牙轉身走到三個大漢身邊，狠狠踹了其中一腳，咒罵道：「都怪你們這些王八蛋！害得老子零食全沒了！」他動手動腳的同時，還順手將那三人的錢袋一一搜了出來，翻開一看，裡頭銀兩竟不多，除了他自己原本被偷走的錢袋外，真正值錢的東西寥寥無幾。胖子頓時火冒三丈，心中暗罵：「窮鬼還敢出來作惡！」

不過好歹也湊了些錢，夠買幾桌飯菜。周胖子把錢袋往懷裡一塞，轉身出了門。

屋內暫時安靜下來。嶽凌坐在門邊，神情冷峻，依舊盯著角落裡那三名大漢，警戒心絲毫不放鬆。他的耳朵卻隱隱聽著後方孩子們的細碎笑聲，殺意也被壓了幾分。

沒多久，周胖子大包小包地回來，氣喘吁吁，帶著幾份剛做好的飯菜，香氣四溢。孩子們眼睛直直盯著，這次再沒有拘謹，爭先恐後地圍上來，卻仍有秩序，沒有搶奪，只是小心翼翼地分著吃。陳盈則蹲在旁邊，親自幫幾個年紀小的添碗盛飯。

一頓飯下來，屋裡的氣氛終於徹底緩和下來。孩子們吃得心滿意足，一個接一個支撐不住，靠在牆邊或彼此的肩頭昏昏沉沉睡去。

入夜，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縫灑落，將屋內照得一片銀白。嶽凌依舊守在門口，手放在短劍上，眼神銳利，彷彿隨時準備出手。這時，陳盈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將外袍披在他肩上，然後靠在門框邊坐下。

「你啊……」她低聲笑了笑，「殺氣還是收斂一些吧，你剛才那樣子，把洛雁都嚇哭了。」

嶽凌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回話，只是低垂著眼，手掌在短劍劍柄上緊了又鬆。

陳盈見狀，語氣柔和下來：「我懂你的心情……你小時候受過的那些苦，我也不是不明白。但你要記得，修真之人與世俗不同。不是不讓你懲惡揚善，而是我們有我們的規矩。若我們隨意插手凡塵國事，試想若一旦戰爭，各國若都拉攏修真者，仙法互轟，會死多少無辜？」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所以我們這一脈自古以來，都只針對魔族，凡塵之戰則置身事外。這是長久以來的默契。若有人打破這平衡，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嶽凌靜靜聽著，目光卻落在遠方夜色裡。他忽然低聲開口：「師姊……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所看到的世界，並不是我們真正看到的世界？你認為的對，不一定真是對；你認為的惡，也不一定真是惡。」

這番話讓陳盈怔住，眉頭微蹙，望著他：「嶽凌，你這話……我怎麼聽不太懂？」

嶽凌搖了搖頭，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苦笑：「我也不懂。」

短暫的沉默後，陳盈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別想太多了，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趕去宣陽城。」

嶽凌抬頭望向屋內，卻搖頭道：「我睡不著……再說，也沒什麼地方可睡了。」

兩人同時看向屋子裡的角落，只見周胖子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打著震天的呼嚕，嘴角還掛著油漬。更可笑的是，幾個小孩子居然窩在他兩側，像小雞依偎母雞般，一左一右靠著他睡得香甜，臉上甚至帶著笑。

兩人對視一眼，終於同時失笑，緊繃的心境在這一刻也稍稍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