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37章

夜幕低垂，微風夾帶著涼意，吹得城牆上的火把搖曳不止。嶽凌與陳盈各自戴上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們推著一輛簡陋的木車，車上覆著麻布，底下則是那個空空的糞桶，惡臭依舊縈繞不散。

「還好這桶子之前就準備好了，不然今晚就算順利進了牢，也沒法子運他出去。」嶽凌壓低聲音說。

陳盈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微微蹙眉：「這味道還真是燻人……但也虧了這股臭氣，才不會有人想仔細檢視。」

街道上此時已是深夜，行人稀少。偶爾有巡邏兵隊經過，也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並不靠近。畢竟推著糞桶的，多半就是下層百姓，沒什麼人會懷疑其中另有乾坤。

兩人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終於抵達南城門。城門口火光通明，數名守城士兵手持長槍，正低聲交談著。見嶽凌與陳盈推著糞桶靠近，立刻有一人上前攔下，喝道：

「什麼人？夜裡何事要出城？」

嶽凌心頭一緊，下意識將斗笠壓得更低，手掌悄悄移向腰間，隨時準備應變。

陳盈則神情鎮定，抱拳恭敬道：「大人，在下與胞弟，今日奉家父之命，將這糞桶送往城外，好隔日施肥田地。還望大人方便一二。」

士兵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幾眼，沉聲道：「這麼晚了？平日你們不是都在酉時便出城麼？如今已過戌時，怎麼還要跑一趟？」

陳盈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答道：「回大人，今日收集得慢了些，數量不足，便多跑了幾處，如今才算湊齊。」

那士兵眉頭微皺，似乎仍不放心。他繞到木車旁，伸手準備開啟糞桶蓋。嶽凌與陳盈心頭同時一緊，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聲。

但那士兵才剛湊近，臉色便立刻扭曲起來，捏著鼻子退後幾步，罵道：「呸！真是臭不可聞！」

他揮了揮手，一臉不耐煩：「快快走吧，別在這裡燻人！來人，給他們放行！」

「遵命！」旁邊守門計程車兵齊聲應道，隨即推開了沉重的城門。

嶽凌與陳盈齊聲抱拳道謝：「多謝大人！」話音未落，便趕忙推著糞車快步往城外而去。走遠後，兩人才暗暗鬆了口氣。

「好險……」嶽凌低聲咕噥，「再多問一句，就糟了。」

陳盈卻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還好這桶子真夠臭的，否則恐怕真瞞不過去。」

出了城門，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夜風掠過草叢的聲響。兩人沿著官道一路往南行去，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天邊月亮高懸，才在一片密林前停下。

「喘口氣吧。」嶽凌將木車停下，抹去額頭上的汗珠。

陳盈也微微呼了口氣，抬頭望著遠處：「亥時將至，若沒錯，前面該就是練兵場所在。」

兩人沉默片刻，靜靜聽著林中蟲鳴。夜色之下，馬車車轍與糞桶惡臭已隱隱融入涼風，雖令人難耐，卻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嶽凌握了握手中車把，語氣低沉卻堅定：「走吧，就快到了。」

「嗯。」陳盈應聲，眼神閃爍，心底卻更添幾分謹慎。因為越是靠近那所謂的「接應之地」，越發讓她覺得——今晚的局，未必只是簡單的營救而已。

兩人再次推著糞車上路，林間道路漸漸寬敞，隱約可見遠處有火光閃爍。沒多久，前方便傳來模糊的人聲與馬鳴聲，緊接著是一片規整的帳篷營地，燈火搖曳，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到了。」陳盈低聲說，目光凝向前方，「看樣子，那裡就是練兵場。」

嶽凌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起來，推著糞桶一步步逼近那片燈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