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73章

次日清晨，天色方才泛白，山林間瀰漫著薄霧。大軍在蕭可人的指揮下，簡單整頓行裝後，便開始朝著山上進發。行至山腳時，蕭可人一行人發現，雲天河竟然是從眼前這座山下的水洞流出的，若要找出水源頭，就勢必要翻過這座山，而此時尚能聽見雲天河的水聲翻湧，給人些許生氣；然而隨著步步攀登，周遭的聲音卻逐漸消失。

起初，還偶有風拂過林梢的簌簌聲，但很快連這點動靜也消弭於無形。濃密的樹林間，不見飛鳥，不聞蟲鳴，甚至連野獸踩踏落葉的聲音也全無。那份靜謐，靜得駭人，彷彿整座山都死寂了一般。

士兵們原本還保持著隊伍的整齊，但隨著環境愈發詭異，腳步不自覺放輕，長矛與刀劍握得更緊。有人甚至緊張到吞嚥口水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隊伍雖然人數眾多，但氣氛沉重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嶽凌走在隊伍之中，眼神一直凝視著上方的山嶺。他隱約能感覺到某種壓迫感，那不是幻覺，而是一種來自山體深處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注視著他們。心口因此有些發悶，他下意識將手放在腰間的短劍上，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

一路上，眾人行進得格外緩慢，半日過去，竟還未能登上山腰。太陽高懸正中，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但這份光亮卻絲毫驅散不了士兵心中的寒意。蕭可人見隊伍明顯有些疲憊，便果斷下令：「全軍休整，原地待命！安排數十人分散在周圍，立刻設警！」

士兵們如釋重負，急忙卸下沉重的行囊，或倚樹，或蹲坐，但神情依舊緊繃，沒有人敢放鬆。

蕭可人則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大樹旁，陳盈、嶽凌與周胖子正聚在樹下休息。她剛欲開口詢問，卻見陳盈率先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慎重：「蕭姑娘，我已經能感受到一股妖氣從山上隱隱散出，只是……暫時還辨不清是什麼妖。」

蕭可人聞言，心中一顫。這些日子以來，她始終以城主之女的身份強忍著恐懼，凡事裝作鎮定自若。但此刻聽到「妖氣」二字，還是忍不住背脊發涼，唇角微抖，眼神裡浮現出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畢竟，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直面妖怪，心底深處的害怕怎麼可能全無。

見她如此，陳盈輕聲笑道：「不用怕，人生第一次面對妖怪，不害怕才不正常。但放心，有我在，有嶽凌在，還有周胖子在，我們一定會幫你度過的。」說到這裡，她故意調侃，「更何況，還有周胖子幫忙解毒呢，他的藥可比什麼都管用。」

周胖子一愣，隨即嘿嘿笑了兩聲，雖未開口，但眼神裡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正經。

蕭可人望著三人，心裡的惶恐逐漸緩和。她輕聲道：「謝謝……」說到最後，目光落在周胖子身上，見他正一本正經地對自己點頭示意，那笑容憨厚真誠，竟讓她第一次覺得這胖子並非全是油嘴滑舌。最初初見時，她對他印象極差，甚至一度想將他們三人拒之門外。如今想來，若真如此，雲天城怕是早已陷入絕境。

經過這一番開導，蕭可人胸口那股壓抑漸漸散去。她重新抬起頭，語氣堅定：「陳盈，謝謝妳。若不是妳提醒，我差點忘了，我是帶兵之人。若連我自己都先垮了，那些士兵們還怎麼撐下去？」

「說得好。」陳盈微微一笑，眼神卻透著認真，「所以妳必須比任何人都堅強。」

蕭可人重重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光彩。隨後她起身，神情已恢復冷靜，「我先回去處理軍務，明日恐怕就是決戰之日。」

她離去的身影堅毅挺拔，與先前那抹慌亂判若兩人。

陽光下，嶽凌卻仍未放鬆，目光直勾勾望著山上黑壓壓的深處，心頭的那股不安揮之不去。他隱約覺得，這一次，他們將面對的妖物，遠比想像中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