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91章

耳邊的轟鳴、痛苦的嘶吼聲逐漸遠去，嶽凌再度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並不在昏暗的洞窟裡，而是回到了那個熟悉卻詭異的幻境。

依舊是石桌、棋盤、兩張蒲團。白髮老者正安坐於對面，微笑看著他，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咦？」嶽凌怔了怔，下意識捂住胸口。方才血毒侵襲、經脈欲裂的痛苦全然不見，只剩下一片虛無般的寧靜。

老者打趣般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幾分溫潤：「這才過去沒多久，你就捨不得我這老頭子？怎麼這麼快又回來看我啦？」

嶽凌一頭霧水，眉頭緊鎖：「我……怎麼又來到這裡了？不是應該在洞窟裡，中毒、差點經脈斷裂……」

他話音未落，老者卻伸手撫鬚，笑而不答，只隨手在棋盤上擺下一子，語氣平靜：「既然來了，就陪我下盤棋吧。」

「又下棋？」嶽凌一聲哼，眼神中滿是嫌惡與無奈，「我又下不過你。上回已經輸得夠慘了，何況現在我根本沒心思……我還記得我正被毒氣折磨，被血陽丹藥力撐得痛不欲生，怎麼一轉眼……就到了這裡？」

「呵呵。」老者依舊不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搖頭，「你先別急。下棋，自然能得到你要的答案。」

嶽凌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落了子。

棋局再次展開。黑白交錯，他全神貫注，卻依舊如上次一樣，數十手之後便陷入劣勢，想掙扎也無從掙扎。

「唉，又輸了。」嶽凌丟下棋子，苦笑著搖頭，「我果然贏不了你。」

老者卻不以為意，伸手指向棋盤某處：「這裡，你可看清了？」

嶽凌順著他的手望去，那是盤面上的一個打劫之處。

老者問：「這個打劫的地方，你怎麼看？」

嶽凌皺眉想了想，隨口回道：「就是你吃我、我吃你，誰也不讓誰。這一子爭得兇，因為誰輸誰就會被吃掉一大片。」

「那麼……」老者抬眼看他，眼神深邃如海，「為什麼一定要爭那一子呢？」

嶽凌一愣，眉宇緊蹙：「因為……因為雙方都想要吃掉對方，而那一子是關鍵。」

老者微微一笑，聲音卻愈加低沉：「如果，不專注於那一子，而是看整個盤面呢？那一子，還會如此重要嗎？」

嶽凌怔住了。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撬動，他下意識反問：「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在意那一子，而是應該放眼其他更重要的地方？那一子，或許根本不是生死勝負的真正所在？」

老者微笑以對「不只是其他重要的地方，如果…」，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棋盤上又出現一種紅色的棋子，紅黑白三色交錯在複雜的棋局。看到這嶽凌疑惑道：「三種顏色？這麼下啊？彼此都相互牽制，你攻我，我攻他，他攻你，這根本無法下啊！」

老者並未回答嶽凌的疑問，再次抬手一揮。

瞬間，整個棋盤上的棋子全都化作灰色，失去了分明的界線。紅、黑、白的三方對峙不復存在，只有一片蒼茫。

「若是所有棋子都不再是黑、白或紅……」老者語氣緩慢而沉穩，「那麼，爭那一子，是否還有意義？對立情形，是否也能不復存在？」

嶽凌屏住呼吸，看著那滿盤灰色，腦海裡一時間空白。他張口欲言，卻發現竟找不到能反駁的話。

「黑與白，本不過是你心中的執念。」老者望著他，目光如炬，「你以為自己被毒逼到絕境，非死即生。但若能跳出這局，換個角度，何必只在『生』與『死』之間掙扎？」

嶽凌心頭劇震，額頭冒出冷汗。他低聲喃喃：「難道……我一直都把眼界放得太窄了？」

老者微笑，並未多言，只是輕輕將一子放在棋盤中央。那聲落子清脆，卻宛如驚雷，震得嶽凌心頭轟鳴。

他久久沉思，眼神中似乎浮現出新的光芒。

老者看著他，輕輕頷首：「神劍訣的傳人，不該這麼容易被擊敗。你已經待得夠久了……該回去了。」

「回去？」嶽凌抬頭，還來不及開口追問，眼前忽然一片刺目的白光，天地徹底崩散。

他的身影被無情吞沒，耳邊只餘下老者最後那一句話——

「記住，這世界，不止黑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