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96章

山洞內的空氣彷彿凝結，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火堆早已熄滅，殘留的煙灰隨著冷風在石壁間盤旋，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周胖子滿頭大汗，支支吾吾，聲音像被卡在喉嚨裡：「不……不是蛇妖肉。」

嶽凌心頭一緊，猛地坐直，聲音急切而顫抖：「那到底你們給我吃的是什麼？」

周胖子瞳孔顫動，臉色漲紅，似乎在與內心掙扎，良久才艱難吐出幾個字：「是……是……是葉明……」

話音落下，嶽凌只覺腦中轟然一響，猶如晴天霹靂。他猛地瞪大雙眼，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身子顫抖著往後縮，聲音裡滿是驚恐與抗拒：「你……你們……你們餵我吃人肉……」

他只覺胸口翻湧，一股反胃感衝上喉嚨，幾乎忍不住要嘔吐出來。

「不！不是人肉！」周胖子急急解釋，雙手揮動，神情慌亂，「只是……只是讓你喝了她的血……」

嶽凌一愣，胸口的翻湧稍稍停歇。雖然「喝血」聽起來比「吃人肉」要好上一些，但那畫面依舊讓他全身發寒，心底的反感與排斥仍如巨浪般一波波襲來。

陳盈見狀，急忙上前，眼神焦急：「嶽凌，當時情況危急，你的經脈幾乎寸寸斷裂，我們真的想不到其他辦法了。只有葉明的毒血才能壓制住你身上的毒氣並融合產生新的力量，與你體內血陽丹的藥力互相牽制，延續你的生機。若非如此，你早就已經……」

話未說完，聲音便哽在喉間。

嶽凌低下頭，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平穩：「我知道……妳們的好意。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自己顫抖的手掌上。

山洞內一片靜默，只有遠處風聲呼嘯。陳盈與周胖子對視一眼，都選擇不再打擾，只靜靜守在一旁。

嶽凌的心卻在翻江倒海。他喃喃自語，眼神失神：「我喝了人血，靠著人血活下來，還增進了功力……那我還是人嗎？還是說……我已經成了魔？我到底……該以什麼身分活在這世上？」

這句話，如同利刃般劃破了他心底的防線。

過了許久，他忽然腦海中浮現起那位劍碑前老人所說過的一句話：「如果，不專注於那一子，而是看整個盤面呢？那一子，還會如此重要嗎？」

嶽凌心神微震。是啊，若不拘泥於「喝人血」這一子，而是放眼整個局面呢？

他緩緩抬頭，看著陳盈與周胖子。兩人身上皆有毒傷，臉色蒼白，卻仍竭力支撐，拼命只為救回自己一命。若非他們如此決絕，他早已化作一具冰冷屍體。

再回想起血陽丹在戰局中爆發的威力，與葉明毒血相互制衡的結果，若從大局來看，這一切確實是將他從死亡深淵中硬生生拉了回來。

想到這裡，嶽凌心底的抵觸漸漸緩和。他抬起頭，語氣不再那麼沉重：「你們兩人身上的毒，還好嗎？」

陳盈眼神一亮，似乎看出他心境的變化，嘴角終於浮現一抹微笑：「我沒事，不過是一點毒傷而已，我還撐得住。再說了，不是還有胖子在嗎？」

周胖子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搖頭歎息：「妳們倆還真看得起我啊……我自己都還覺得渾身不對勁呢，哪還有餘力照顧你們。」

三人對望，壓抑已久的氣氛終於稍稍緩和下來。雖然各自心裡仍有千千結，但此刻至少，他們仍是並肩而立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