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370章

屋內燈火搖曳，氣氛比起先前緊張的對峙，顯得沉靜許多。張世低著頭，似乎還在考慮是否該繼續說下去，他的雙拳不自覺握緊，像是壓抑了許久的心思終於有了傾訴的出口。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張世語氣低沉，目光卻漸漸堅定起來，「世人都說修真與機關術水火不容，一個是修鍊自身，一個是依賴外物。可在我眼裡，這世間的萬物，本該彼此相通。」

他抬起頭，看向陳盈與嶽凌，眼神中帶著一絲熾熱的光芒：「陳姑娘，你揮劍之時，能以真氣灌入劍身，劍鋒便超越了鋼鐵的極限，能劈山裂石。這不就是‘外物承載內力’的道理嗎？既然一柄劍能因此而變強，為何機關就不行？」

陳盈微微一愣，本想反駁，但仔細一想，他的話竟無可辯駁。她沉默下來，靜靜聽著。

張世伸手，從桌案上隨手撿起一枚小齒輪。他將齒輪置於掌心，指尖輕輕一彈，真氣如絲線般流入其中。片刻間，那齒輪表面隱隱浮現紋路，微弱的光芒閃爍，宛若活了過來。

「你們看，這齒輪本不過是一塊冰冷的鐵片，但在真氣催動下，它能自行轉動，甚至帶動旁邊的齒輪連鎖反應。這只是最簡單的例子。」張世語氣逐漸高昂，眼神也越來越亮，「若能將真氣與符紋的力量徹底結合，那麼機關便不再只是死物，而能擁有靈性，媲美你們的法器！」

周胖子聽得張大嘴巴，兩隻眼睛發光般直盯著那齒輪，忍不住嚷嚷：「哇！要是真的能做到，那可不得了啊！隨便造個什麼機關，再注點真氣，就能橫掃千軍啦！」

張世卻搖頭，收起齒輪，語氣驟然沉了下來：「沒那麼容易。符紋的玄奧遠比你們想的複雜，每一道紋路都蘊含天地法則，稍有差池，機關不是自爆，就是完全失效。這幾年來，我嘗試過無數次，能真正與符紋契合的機關，少之又少。」

他抬手指了指陳盈腰間掛著的那隻「光頭」傀儡，聲音中帶著一絲自豪：「那隻小傀儡，就是我這些年研究的成果之一。它能夠以真氣為核心驅動，並藉由符紋運轉，具備遠超常規機關的靈巧度。但要把這種東西推廣到天下……談何容易？」

陳盈眼神微微一動，低下頭看著那個熟悉的小傀儡，心中竟生出一絲敬佩。

張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壓在胸口的話一次說盡：「機關若要與修真結合，第一個前提就是——得有人能施展真氣。可天下百姓幾乎都是凡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踏入修真之門。就算我能造出千萬件符紋機關，若無人能以真氣催動，它們依舊是廢鐵。」

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下來，苦笑著搖頭：「所以這條路，看似光明，實則困難重重。先不說機關能否推廣至天下，就算能，修真普及天下……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修真界本就排外，修煉資質更是百裡挑一。若人人皆能修真，還要分什麼高低門派？天下豈不早已亂作一團？」

話語落下，屋內一片沉默。

陳盈蹙眉，眼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嶽凌則心中熱血翻湧，忍不住脫口而出：「張兄，雖然困難，但你的理想並非全然不可行。世上許多大事，當初看來皆是不可能，可終究有人能做到。」

張世怔了怔，看著嶽凌那雙認真而真誠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你這話……倒是和我父親很像。他生前也是這麼說的。只是他窮盡一生，未能成功，到死仍懊悔不已。而我，也不知自己是否真能走得比他更遠。」

周胖子則憨笑著插嘴：「嘿，我覺得挺好啊！別管天下普不普及，至少你現在造的那些東西，已經救了我們幾次命。將來萬一真讓你研究成功了，咱們幾個就靠著你橫著走！」

張世被逗得失笑，搖搖頭道：「胖子啊，你可真會給人灌迷湯。」

王媚在一旁靜靜看著，未發一言，只是用指尖輕輕敲著椅背，臉上浮現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誰也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一夜，張世將心底的執念盡數道出，他的理想或許遙不可及，但卻像在眾人心中，種下了一顆難以忽視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