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41章

薄霧繚繞，古松橫枝。劍心峰的晨風清冷，吹動山道旁掛滿青藤的石欄，發出簌簌聲響。嶽凌提著行囊，緩步踏上熟悉又陌生的石階。

這裡，曾是他默默打掃三年的地方。那時他只是個被撿來的外門雜役，每日清掃庭院、搬運劍石，連修煉的時間都捨不得多用一炷香。如今，他卻以核心弟子的身份，被送回劍心峰，名義上是受長老陳一生親自教導。

迎接他的，並不是什麼儀式或掌聲。

陳一生站在劍心峰正殿前，神情如寒霜凝水，目光落在嶽凌身上，沒有一絲波動。只有那一聲冰冷至極的吩咐：「從今日起，你住西院空房。早辰三炷香，至靜心臺聽訓，晚課不許缺席。」

嶽凌低頭應是。雖早知這位長老對自己無親無故，甚至未曾在他年幼時施以片語關懷，如今冷言冷麵也不過意料之中。

陳一生轉身離去，素袍掠過石道一角，聲音淡然地補了句：「劍心劍訣乃入門之本，重在氣息凝養，非搏擊殺伐之術。你既入我峰，先修此訣三月，不得問劍。」

言畢，人影已沒入霧中。

嶽凌站在原地，望著正殿高懸的「靜劍無聲」四字匾額，心知這三個月，恐怕不是為了他好，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壓抑與消磨。但他眼神堅定，轉身往西院方向行去。

他不怕孤單，也不怕磨練。他怕的，是從未真正被當作弟子對待。

西院空房簡陋，但乾淨。嶽凌收拾妥當，剛放下行李，院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還以為你回來第一天，會直接被關進閉劍室呢。」陳盈的聲音帶著調侃，但語氣裡藏著一絲關心。

她身著白衣，束著長髮，一如往常地爽朗大方。走進院中，左右打量後才笑道：「這間西院是我當年住過的，後來搬到主院去了。若有什麼不方便，跟我說一聲。」

嶽凌一怔，有些意外她會親自來。

「謝謝你，師姊。」他微微一笑，這才覺察心中那股莫名沉悶，被她一句話衝淡許多。

「說真的，我爹最近怪怪的。」陳盈拉了條石凳坐下，自顧倒了杯茶，「以前他對誰都不假辭色，但從你升為核心弟子那天起，他變得更沉默了。你知道他是怎麼把你從大殿帶回來的嗎？」

嶽凌搖頭。

「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走。我本來還想幫你多說幾句，都來不及。」她撇撇嘴，「不過我覺得，他雖然冷淡，但既然肯讓你進劍心峰，說明還是承認了你。只是嘴硬而已。」

嶽凌沉默半晌，低聲道：「他當年把我帶回山門，卻從未指點過我一句，我本不奢望他教我什麼。這次……我只想修得更強，別再讓人瞧不起。」

陳盈輕哼一聲，「放心吧，劍心劍訣雖然不是用來對敵，但對你這種練氣不穩的傢伙再好不過。你先穩下氣息，把根基養足，過些日子再練你那把短劍，才不會走火入魔。」

她瞥了一眼嶽凌腰間的短劍，神色微妙。

嶽凌順著她目光低頭，噬血短劍安靜地掛在腰間，看似尋常。

「你一直帶著它？」

「嗯。」嶽凌語氣平淡，卻不知該怎麼解釋那夜幻境中的一切。劍碑、白骨、老人、還有那句「你是否有時覺得，這個世界……不太對勁？」的低語，都像迷霧般縈繞不去。

陳盈見他神色微異，並未追問，只是拍拍他肩膀，「等你氣息穩了，我們再去試劍峰打一場，看你有沒有長進。」

說罷，她輕快地離開院落，留下一道白影消失在山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