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11章

賀青端坐於主位，神情平靜，但語氣中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厚重，像是從遠古深淵中傳來的迴響。

「黑狼前兩天差人給我送來的信中，只說了大石事件的大概，還有他對你的身分與目的的推測。」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嶽凌，那一眼像是能看透人心深處。

「一開始，我並不以為意，認為這不過是某個下人想藉此機會上位而已，這種事在魔族中也不算少見，我見過太多了。」

他語氣淡淡，卻讓人感覺到那份居高臨下的冷冽。

嶽凌沉默不語，僅靜靜聽著。

賀青又抿了口茶，才繼續說道：「直到我看到信文末段，黑狼提到了一件事——他說你身上的魔氣很奇怪。既不像純魔氣，也非人族真氣，兩者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更讓我在意的，是他提到你手中那把僅兩尺長的短劍——通體紅黑、氣息陰冷，且能在一瞬間爆發出極強的魔力。」

他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獵人的光芒。

「那時，我便來了興趣。因為這與我聽過的一個傳聞……有幾分相似。於是，我連夜南下。沒想到來得正巧——恰好趕上你與默雲的對決。當下我便決定，親眼看看那把劍，是否真如傳聞所說——是那把噬血劍！」

此言一出，黑狼的臉色驟變，整個人猛然起立，驚呼：「噬血劍？！那傳說中的聖劍——噬血劍！」

他眼中滿是震駭與難以置信。那是魔族歷史上幾乎被奉為神話的兵器——據說由尊者以千萬魔魂與一滴心血所鑄成，吞天噬地，無物不斬。

嶽凌的心猛然一沉，臉色漸漸難看。

他心中暗道：「糟了……他不僅知道我們的身份，竟連這把劍的來歷也知曉？那他究竟知道多少？」

賀青似乎看出了嶽凌的心思，卻毫不在意地接著說道：「至於我從哪裡聽來的傳聞……這事待會再談。」

他微微前傾，眼神凌厲如刃。

「不過，在你與默雲交手時，讓我更驚訝的，並非那把劍，而是你所使用的那一式——神劍訣。」

「什麼！」嶽凌脊背一緊，心頭猛地一顫。

賀青卻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原本我以為你只是個偶然撿到贗品聖劍的小子，或許懂些奇門邪法，便在此炫耀威風。但當我近距離觀察後，那股從劍中散發出的陰邪與吞噬之意，確確實實是噬血劍的氣息。」

他舉起手，比了個兩指長度的姿勢，「雖然它如今僅剩半截，但那股靈魂震盪的寒意……我錯不了。那，就是噬血劍。」

黑狼整個人呆立原地，腦中嗡嗡作響。若這是真的，那眼前這少年……身上藏著的東西，遠非他所能想像。

賀青輕敲桌面，目光緩緩移向嶽凌：「一開始，我到鬥競場時，其實並不打算干涉。誰做魯氏城城主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只想親眼確認這把劍的真偽。然而當我看到你使出那一招——『劍氣初現』——時，我心裡便起了疑。」

「疑？」嶽凌下意識地問。

賀青微微一笑：「沒錯。那一劍，雖名為『劍氣初現』，卻與凌天派的劍法截然不同。凌天劍訣的『劍氣初現』雖迅疾，但氣勢純粹正陽，不帶一絲殺戾。而你那一劍中，卻有股極強的霸氣與殺氣，如萬劍歸宗、以血為祭。這不是凌天派的氣息。」

黑狼聽得臉色一變，冷冷問道：「你……是凌天派的人？」

他雙手暗暗凝聚魔氣，若非賀青在此，恐怕他早已出手。

嶽凌沉默不語，僅低下頭，不作辯解。

賀青卻繼續道：「直到你在最後一戰中使出那一式『一劍化三』時，我已能確定——那並非凌天派的劍法，而是神劍訣的劍法。」

他目光炯炯，聲音低沉而帶著敬意：「你是尊者的傳人。」

「尊者？」嶽凌皺眉，滿臉疑惑，「傳人？尊者是誰？」

賀青緩緩靠回椅背，眼神像是被帶回了久遠的歲月深處。

「唉……那已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遙遠的感傷，「當年，修仙者與魔族原本有短暫的和平，但因一件突發之事，雙方再度陷入大戰。那一役，生靈塗炭，死傷無數，天地為之顫動。自那之後，兩邊仇恨更深，再無回轉餘地。」

嶽凌追問道：「賀…青先生，請問當初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何會導致仙魔大戰？」

賀青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如淵。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那件事，牽扯太深。你現在還不該知道。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一切。這不是今日的重點。」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只不過……那一戰之後，尊者便下落不明。而與他一同消失的，正是那把——噬血劍。」

說到這裡，大殿內一片寂靜。

燭火微微顫動，映照出眾人各異的神色——震驚、疑惑、與深藏不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