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13章

陳盈沉思片刻後開口問道：「賀青先生，你既已知道嶽凌的身分，為何要救他？又為何要將這一切都告訴我們？」

賀青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讚賞的神色，緩緩點頭：「小妮子，妳問到重點了。」他輕輕放下茶杯，語氣轉為沉穩，「我救嶽凌，除了因為他是尊者的傳人之外，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們幫忙。」

陳盈微皺眉，語帶懷疑：「幫忙？你不怕我們是凌天派的人？萬一我們壞了你們的大事，或是將訊息洩回中原，豈不前功盡棄？」

賀青卻淡淡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相信嶽凌的為人，也相信玷月那女人的眼光。」他看向嶽凌，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再者，他如今既已被凌天派逐出師門，又有什麼理由繼續替他們賣命？中原與魔族的恩怨，不該全壓在這一代人身上。」

周胖子聞言，立刻站了出來，怒目圓睜道：「放屁！魔族為非作歹，殺人無數，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是天下的毒瘤！凡修仙者，人人得而誅之！」

此言一出，黑狼的臉色驟變，手中長刀「鏘」地一聲拔出，寒光閃爍間殺氣已起，一步踏出，刀尖指周胖子，誓將要將這滿嘴胡言的胖子斬成兩段。

但賀青只是輕輕抬手，黑狼立刻止步。

「黑狼，住手。」賀青沉聲喝道，語氣不重，卻帶著無可違抗的威勢。黑狼雖滿心不甘，仍恭敬地退後一步。

賀青轉頭看向周胖子，眼中並無怒意，反倒有幾分好奇：「小胖子，你大概從小就在仙門中修行，所以才會這樣認為吧。」

他緩緩站起，步履沉穩，聲音低沉有力：「我不怪你，但你想想——你來北蠻荒幾天了？這些天你有看到我們在大街上姦淫擄掠、屠殺百姓、食人飲血嗎？又或者，有誰對你們這幾個中原人動過手？」

周胖子愣了一下，滿臉漲紅，嘴巴張了張，卻一時說不出話。仔細想想，自他們入城以來，確實沒見過魔族人做出那般惡行。街上攤販照舊叫賣，孩童在巷口玩耍，與中原凡俗城鎮並無二致。

「那那……那也許是你們偷偷做的！」他頓時語塞，只能硬撐一句。

賀青聞言，反倒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大殿木樑微微共鳴：「哈哈哈哈——偷偷？我們魔族若真想做壞事，還需要偷偷嗎？」

他語帶豪邁，「我們魔族向來行事光明磊落，想做便做，想殺便殺，從不藏著掖著。喜歡就說喜歡，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大不了打一架分個高下。倒是你們中原那些自詡正道的門派，一個個披著聖人的皮，骨子裡比我們還骯髒！」

他語氣轉冷，目光如刀：「表面講什麼修心修性、匡扶正道，實則爭權奪利、陷害同門、為名為利，壞事幹盡！你以為我沒見過嗎？」

說著，他伸手指向嶽凌等人：「就拿你們這一路上的遭遇來說，那些個名門正派，當真都是以鋤強扶弱為己任嗎？那幾個人——」他微微一頓，眼神銳利如鷹，「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嶽凌聽到這裡，心中一陣沉默。賀青的話雖然刺耳，卻也無法反駁。從凌天派的內鬥、師兄弟的排擠，到華清閣葉明被自己師尊犧牲，還有後來玉天門血煉儡傀事件，其中的利慾、權力與陰謀，他早已見識過那所謂“正道”的另一面。

陳盈神情也略顯動搖，她低下頭，似乎在思索賀青的話。

只有周胖子依舊不服氣地撇嘴：「哼！就算你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改不了魔族是邪道的事實！」

賀青淡然一笑，並不動怒，反而伸手拍了拍周胖子的肩：「或許吧，但記住這句話——世上沒有絕對的正邪，只有立場的不同。」

他收回手，重新坐下，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我今日之所以願意與你們坦誠相對，並非為了爭辯誰正誰邪，而是要你們明白——魔族與中原，終有一戰，而我，不希望那場戰爭由無知與偏見開始。」

大殿中陷入一陣沉寂，只有火盆中木柴「噼啪」作響。嶽凌低頭思索，陳盈沉默不語，連周胖子也不敢再插話。黑狼冷冷地站在一旁，仍手握刀柄，但眼神中似乎也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賀青這道話似乎也是說給他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