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45章

面對秦雨那直擊心底的質問，嶽凌沉默了。

夕陽早已沒入山巒，只餘晚霞的餘燼倒映在秦雨的眼中，那裡燃著恨、痛、與十六年來未曾平息的怒火。

嶽凌並非不想回答，而是不知該怎麼回答。

若他站在中原修真者的立場，他應當斥責魔族殘暴；

但若他看著眼前這個失去母親的女孩……他卻覺得說出的任何一句話，都像是在二度刺傷她。

秦雨看他沉默，以為是他不敢反駁，嘴角浮出一抹苦笑。

「你不敢說嗎？因為你怕惹我生氣？還是……你心裡其實跟那些修真者一樣，看不起我們魔族？」

嶽凌微微抬頭，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沉實的力量：

「秦統領，我只知道……戰爭裡沒有對錯，只有被捲入其中的無辜者。」

秦雨一怔，似乎沒料到一個低賤礦工會說出如此話。

嶽凌繼續道：「妳的母親是無辜的……我相信妳的痛。但妳說修真者都是偽君子……我想……也不全然如此。」

秦雨眼神一冷：「你還敢替他們說話？」

嶽凌搖頭：「我只是覺得……世界上沒有一種族群，全是好人，也不可能全是壞人。」

「修真界有偽善之人，魔域也有殘暴之輩。若只是因為立場不同，就決定誰該死……那戰爭永遠結束不了。」

秦雨沉默了。

這話，她第一次聽見。從未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說——不是因為她威勢，而是因為魔族從不討論這種「灰色」話題。

過了良久，秦雨低聲問：

「小林，你是……中原人嗎？」

這句話，像箭一樣射進嶽凌心裡。

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點破綻，於是壓低聲音，故作不以為然：

「我出生在魔域邊境，我也父母雙亡，從小就和幾個兄弟在山裡流浪，後來靠著一位老人家的收養才活了下來……算不上哪裡人。」

秦雨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到某種線索。

然而嶽凌多年來習慣掩飾情緒，此刻平靜如水。

秦雨終於移開目光，輕嘆：

「算了……你說得也對。若我娘不是被牽扯進那場戰爭……她或許還活著。」

夕光徹底消散，夜色慢慢籠罩山巔。

秦雨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小林……你今天的話，我會記住的。」

「但別以為我就放下了——我母親的仇，我總有一天要報。」

嶽凌沒說什麼，只默默點頭。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迅速靠近的腳步聲，伴隨魔氣氣息波動。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山道上疾步走來。

南天魔將。

他披著夜色，臉色凝重，一看到秦雨便皺眉：

「秦雨，你怎麼跑到這來了？我還以為黃天那老賊又來了！我問了守衛，才知道妳來了後山。」

秦雨淡淡回道：「爹，我只是想吹點風。」

南天魔將目光掃過嶽凌，眉頭微皺。

「你怎麼在這？」

嶽凌暗喊不妙，立刻低頭恭敬道：

「回大人，屬下只是陪秦統領……」

秦雨立刻替他說話：

「是我叫他來的，跟他無關。」

南天魔將哼了一聲，不再追問，而是拉著秦雨的手腕：

「天色暗了，山上夜寒，跟我回去。」

秦雨「嗯」了一聲，轉頭看了嶽凌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對奴役者的俯視，而是難得的複雜。

南天魔將帶著秦雨走遠，腳步聲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嶽凌站在原地，望著兩人的背影，沉沉吐出一口氣——

（……秦雨，妳不該和我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