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49章

這天，嶽凌與張世依舊選在屋後那處最隱蔽的角落。山風過境，吹得枯草沙沙作響，二人卻毫無分心──嶽凌負責在外替張世把風，而張世正盤膝而坐，雙手掐訣，運轉著那「淨化噬魔陣」。淡淡白光在他掌心浮現，像是水面微波般起伏。

忽地，一道輕快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嶽凌心頭一緊，立刻朝張世使了個手勢。張世會意，急忙收功，把光芒壓回丹田深處。

下一瞬，秦雨的身影便出現在屋後。

「小林，你在這裡做什麼啊？」她眨著眼，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偏僻角落。

嶽凌神色不變，只淡淡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得近乎自然：「沒什麼，解個手而已。」

說著，他側過身，不給秦雨任何深入檢視的機會，直接迎向她：「秦統領找我有什麼事嗎？這裡太臭了，我們去前面說。」

秦雨還沒反應過來，嶽凌已半推半引地把她帶離了屋後暗處。張世隔著草叢，悄悄鬆了口氣。

兩人來到屋子前方後，秦雨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用狐疑的眼神盯著嶽凌看了好幾眼。

「你今天怪怪的。」她眯起眼。

「平常妳也這樣覺得我怪吧。」嶽凌面無表情。

秦雨被嗆了一句，反而笑了：「好啦，不鬧你。」

嶽凌再次詢問道：「所以秦大統領到底找我什麼事嗎？」，秦雨只笑笑的說了句「陪我走走。」接著靜靜地帶著他，沿著礦區外圍巡視一圈又一圈，陷入了少見的沉默。

嶽凌雖覺異樣，卻不敢隨便開口，只能跟著走。

直到兩人行至礦區北面的斷崖路段時，秦雨終於停下腳步。

她背對著他，望著遠方的群山，語氣沒以前那麼任性，也沒那種愛玩鬧的輕快，反而帶著一絲認真：

「小林，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不是生在這裡，我現在會在哪裡？」

嶽凌微愣：「秦統領想去哪？」

秦雨搖頭：「不是去哪……而是，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她坐在岩石上，語氣甚至有點恍惚：

「如果我娘沒死……如果仙魔之戰沒有爆發……如果我爹不是魔將……我是不是也能跟中原少女一樣，學詩、讀書，在城中閒逛，甚至……嫁給一個普通人？」

嶽凌沉默，他不是沒聽懂這些話背後的意味，只是不知該如何回應。

秦雨又道：「但現實中，我是魔族的秦雨，是南天魔將的女兒，是這座魔晶礦的統領。我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都牽連著父親的威望，牽連著全南區的安危……」

她輕笑，但笑容裡沒有半點快樂：

「所以我只能活成別人希望的樣子，不能任性、不能懦弱、不能示弱……但偶爾，我也會想……可不可以做回我自己？」

嶽凌第一次認真看著她。

這個平時愛鬧、愛欺負他、愛亂來的少女，此刻卻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小獸，疲倦、無奈，甚至……孤單。

秦雨忽然轉頭，露出一絲輕淡的笑意：

「小林，跟你說這些……是不是很奇怪？」

嶽凌微微搖頭：「秦統領想說什麼，只管說就是了。」

秦雨盯著他的眼睛，好像想從他身上找到什麼答案。

但看了一會後，她又忽然把臉撇開，語氣重新變得輕快：

「好了，不講這種無聊的話題了，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走吧，繼續巡視。」

語氣輕快，步伐也恢復往日的靈活。

可嶽凌看得出來——

秦雨剛剛那段話，絕不是「突然想到」。

他沒有追問，也不能追問。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這裡的身分，只是一個假冒礦工的外人。

而秦雨，是魔將之女。

是他此刻不應靠近、也不能靠近的人。

兩人的路，看似在此刻重疊，但終究……不會真的交會。

然而嶽凌不知道的是——

當他轉身準備往前走時，

秦雨悄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複雜微妙，不像玩鬧、不像捉弄，也不是命令下屬的那種眼神。

而是……

像在看一個她第一次想要了解的人。

礦區的風在此時吹過，帶著礦粉的味道，也吹散了秦雨臉上那抹不應屬於她年紀的孤單。

「小林……」秦雨低聲喃喃，「你到底是誰……？」

嶽凌卻沒有聽見，只聽見她恢復往常的語氣：

「還愣著做什麼？走啦！」

他只能回聲：「是，秦大統領。」

兩人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跌入礦區月光下長長的影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