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9章

泉水微瀾，輕輕漾開圈圈漣漪，嶽凌緩緩遊動，四肢舒展，整個人宛如從劍氣與煩悶中暫時脫離，沉入這片純淨之中。泉水不深，卻恰好覆過肩頸，每一次潛入水中再浮出時，呼吸間都似乎帶走了一分心中的鬱結。

「這地方還真不錯。」他心中暗想。

忽聽岸邊傳來熟悉聲音，「你倒也真聽話，還真跳下去了？」

嶽凌回頭一望，藍長老正立於岸邊巨石之上，雙手負背，眉眼寧靜如昔，卻不像往常那樣冷峻，語氣裡竟透著一絲淡淡的玩味。

嶽凌探出水面，笑了笑說：「你都開口了，我哪敢不聽？再說這泉水確實讓人心境寧靜，泡一泡倒也不壞。」

藍長老沒答，只靜靜站著，彷彿望著水面，又彷彿沉入某種遙遠的記憶。

「藍長老。」嶽凌突然出聲。

她輕輕應了一聲。

「能問你一件事嗎？」

她微微側頭，淡道：「說。」

嶽凌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頑皮與調侃：「當年你被你師父踢下水時……你會游泳嗎？」

話音落下，氣氛一頓，藍長老的神色頓時一變，雖然仍維持著平靜的面容，但眼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不會。」

她終於答了，語氣平淡，卻聽得出一絲壓抑。

嶽凌愣了一下，旋即笑出聲來：「真的啊？那你不是要喝好幾口泉水？」

藍長老冷冷瞥了他一眼：「靈泉不深，不會溺人。而且當時我修為已成，立於水中也不過片刻之事。」

「可你那時修為還沒出竅吧？」嶽凌繼續追問。

藍長老沉默半晌，轉過臉道：「哪來這麼多廢話？」

嶽凌笑得更歡了：「原來你也會慌啊，我還以為你從小就像現在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藍長老冷哼一聲：「年少之時，誰不是凡人一個？」

她語氣雖冷，卻已沒了最初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或許這泉邊輕語，讓她也卸下了些許防備。

「那你師父為什麼要踢你下水啊？」嶽凌抹了把臉，笑著問。

「問得真多。」藍長老眼神幽幽，「說是劍修若執念太重，當淨其心，而靈泉能清心定氣，便……踢了我一腳下去。」

「那你當時有沒罵人？」嶽凌笑得壞壞的。

「罵了，回來後抄了三百遍劍心訣。」她語氣仍冷，卻明顯帶著某種回憶中的淡然。

嶽凌沒想到，她竟會這般直白地說出這些。

這樣的對話，對他而言，猶如看到一個過去從未想像過的藍長老。冷峻、嚴厲，但也曾年少，也曾受罰，甚至也會悄悄罵師父……這些畫面，讓她多了一絲人味，少了一份距離。

「泉水也泡得差不多了，該回石室了。」藍長老忽然轉身，語氣又恢復了清冷。

嶽凌見她要走，笑著開玩笑：「這麼快就走啊？不是說放鬆心境嗎？不如長老也下來耍一耍？」

藍長老腳步一頓，轉身時眉頭一挑，冷冷拋下一句：「我可不想跟髒東西一起泡水。」

語畢，飄然而去，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嶽凌怔了一下，隨即笑聲大作，笑得身子都在水中晃動。

他喃喃道：「原來你也會開玩笑啊，藍長老。」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在這冷峻孤寂的問心峰上，也許，不會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