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31章

鬼魑魅站在陣眼中央，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連點數下，低沉而古老的咒語自他喉間緩緩吐出。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四周濃霧彷彿被無形之手撕裂，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霧牆之中，一道筆直而清晰的通道緩緩展開。

那條通道，像是一道被強行劃開的傷口，邊緣仍殘留著陣法未散的幽光。

眾人依序踏入其中。腳步聲在霧中顯得格外空洞，彷彿走在一條不屬於人世的甬道。嶽凌走在最後，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他回頭望向那座破敗的廟宇，視線彷彿能穿透霧氣，看見廟內靜靜伏著的白蛇。

他在心中默默立誓。

等一切結束，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他一定會回來。

通道並不長，卻讓人有種走了很久的錯覺。直到前方忽然出現一抹暖色，那不是陣法的光，而是真正屬於人世的夕陽餘暉。橘紅色的光線斜斜灑入霧中，像是為這條詭譎的通道畫上終點。

當最後一人踏出陣法，霧氣在身後迅速合攏、消散，眾人同時感覺到那股陰寒壓迫徹底遠離。

眼前景象逐漸清晰。

楊氏村。

只是，氣氛卻與他們離開時截然不同。

村口之外，整整一隊士兵列陣而立，甲冑森冷，長槍、刀盾寒光閃爍，將出口牢牢封死。數十道目光在瞬間鎖定嶽凌等人，沒有驚訝，只有早已準備好的警戒與殺意。

嶽凌幾乎是本能地握緊噬血劍，赤紅劍紋在劍身上一閃即逝，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野獸。其他人也同時繃緊神經，傷勢未癒的疲憊被強行壓下。

士兵沒有立刻進攻。

其中一名士兵迅速回頭，奔向隊伍後方那名騎在黑馬上的將領，壓低聲音急促回報。那將領聽完後，目光如刀，猛地掃向嶽凌，臉上怒意毫不掩飾。

「你就是林嶽？」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

「南區魯氏城，新任城主，林嶽？」

嶽凌目光一沉，沒有否認，只冷冷反問：「你們是誰？」

那將領沒有回答，反而舉起手中長槍，槍尖直指嶽凌，寒芒逼人。

「果然是你。」

他冷笑一聲。

「難怪能殺進城主府，是你的話，那就不意外了。」

下一刻，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怒意如雷。

「說！你們為何屠了葉氏城城主府上下百餘口性命！」

嶽凌眼神沒有絲毫動搖，語氣冷漠得近乎殘忍。

「因為葉氏城城主，搶了我的人。」

那將領眼神一凜，厲聲追問：「城主該死，士兵該死，我都可以理解！可那些下人、老弱婦孺呢？你為何一個都不放過！」

嶽凌沉默了一瞬，隨後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當時並非有意殺他們。」

他抬起頭，目光與那將領正面相對。

「但既然敢搶我的人，那就該有陪葬的覺悟。」

空氣驟然凝固。

那將領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與殺意。

「好一句陪葬！」

他目光陰沉。

「你就不怕，黃天魔將的怒火嗎？」

嶽凌握著噬血劍的手微微收緊，劍身輕鳴。

「既然已經殺了，我自然不怕他來找我。」

他語氣一冷。

「倒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

那將領神情一肅，語氣驟然變得森然。

「黃天魔將座下副將，克蒙。」

他長槍一震，槍尖低鳴。

「這一次，我就是來抓你回去，受死的。」

話音落下，四周士兵同時踏前一步，兵器齊齊對準眾人，殺氣如潮水般湧來。

嶽凌心中卻瞬間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眼前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自己剛剛與鬼王對戰完，而其他人剛經歷噬魂魔靈陣與死屍大戰，鬼氣才剛被清除，真氣尚未恢復，傷勢更是未癒。能站著，已是萬幸了。

他自己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可一旦動手，其餘人必然會被捲入。

而克蒙，能坐上副將之位，實力至少是凝魔後期。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若戰，或許能贏，但代價，極可能是同伴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