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3章

問心峰的夜色，總比其他主峰來得靜。

微風拂過山頂靈泉，泉水泛起點點微光，如星輝墜入水中，靜謐得令人幾乎忘了時間流動。

一道纖細身影穿過問心峰山道，在數道禁制之間躍進躍出，步履熟練，卻仍刻意壓低氣息。

「呼……快到了……」

陳盈停在一座石屋外，望著燈火未明的門前，她眉頭輕蹙，正欲靠近，身後卻傳來輕柔語聲——

「妳還是來了。」

陳盈身形一震，轉身時眼中已有三分惱意，「藍長老……」

只見一襲青衣的藍蓉長老從石階轉角緩步現身，神情如常，只是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溫和：「妳這性子，與妳娘年輕時一模一樣，倒跟妳爹那冷漠陰沉的個性截然不同。」

「我不是故意擅闖，只是……我真的放心不下嶽凌。」陳盈低下頭，語氣略有些倔強。

藍蓉走近了幾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即嘆道：「妳以為我會責備妳？」

「……？」

「我若怪妳，剛才就不會只是開口說話了。」她語氣平靜，但話裡透著一絲笑意。

陳盈嘴角抽了抽，有些尷尬地低聲道：「那……我現在能不能看看他？我就遠遠看一眼，不打擾他修行……」

藍蓉搖了搖頭，「還差一月才滿百日，他心識方才漸穩，不宜受擾。」

「可他真的一點訊息都沒有……我怎麼能安心？」陳盈忍不住道，「沒有黃長老的幫忙，他根本無法進問心峰，你也知道他那氣息衝突的情況，誰知道他能不能撐過去……」

語氣漸漸急促，眼眶似乎也微微泛紅。

藍蓉靜靜聽著，良久才道：「放心，他狀況已經明顯好轉。」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藍蓉看著她，「他這幾日內息已不再紊亂，心識亦穩，不再時斷時續。若無意外，一月後即可自行出關。」

陳盈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語中仍帶憂：「為什麼會突然好轉？是不是用了什麼外物？」

藍蓉卻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他心裡有事，在靈泉中，似乎慢慢想通了些什麼。有些結，是自己解開的。」

她頓了一頓，語意頗深：「外人縱有千言萬語，也比不上他自己一句心服口服。」

陳盈低頭沉思片刻，心中泛起些複雜感受。

她不是不瞭解嶽凌——他外表安靜柔和，內裡卻執拗無比。若非真正跨過那道心坎，他哪怕再怎麼服藥練功，也無濟於事。

「……他真的想通了就好。」

藍蓉見她沉默，忽然語調一轉，輕笑道：「不過妳這樣一個人跑來偷看，又像不像某些痴情小姑娘？」

「我才沒有！」陳盈臉頰一紅，立刻反駁。

「妳沒有嗎？那可奇了，據我所知，妳師父這一百天內，可從沒踏上問心峰半步，倒是妳，每幾日便來偷摸一次。」

「……」陳盈啞口無言，只得轉過臉去，懶得再爭。

藍蓉輕笑幾聲，轉身離去前又道：「妳若真的想為他好，就等滿百日後再來，到時他若真出了關，說不定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妳。」

說罷，她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陳盈一人站在原地，靜靜望向石屋方向，風聲拂動她耳際長髮。

她終究沒進去，只是遠遠望了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你可得好好的……」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