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61章

嶽凌在白池之中，一坐便是一日一夜。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沒有晝夜交替，只有池水溫潤而規律的流動，反覆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清楚感受到，體內那股曾令他幾度失控的魔化之氣，已被聖池之力一層層剝離、淨化，如同被潮水沖散的黑霧，如今只剩下不到兩成，盤踞在丹田深處，變得遲滯而虛弱。

嶽凌並未急著離開，而是繼續在池底打坐，運轉心法，穩穩鞏固這來之不易的平衡。

與此同時，池岸上的玷月，早已從一開始的好奇與警戒，變成了徹底的無聊。

她雙手託著下巴，坐在石臺邊，目光在整座洞窟中遊走。半圓形的穹頂高懸，光芒自白池反射而上，將整個空間映得明亮卻不刺眼。地面上那些金色符紋縱橫交錯，如星河鋪陳，看似規律，卻又暗藏玄奧。

「這些東西，看得人眼睛都花了……」玷月嘟囔了一句。

她很清楚，若是張世在這裡，怕是早就席地而坐，研究得忘我。但對她而言，這些符紋除了“很厲害”三個字外，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致。

最後，她的目光還是落回了水池。

一黑一白，兩池水面平靜如鏡，除了各自中央不斷冒出的黑泡與白泡外，再無異狀。白池之中，光芒柔和，卻看不見池底分毫。

「都一天一夜了……」玷月低聲自語，眉宇間不自覺多了幾分擔憂。

她站起身，走到池邊，朝著白池的方向提高聲音喊道：「嶽凌！你聽得到嗎？已經一天了，你狀況怎麼樣？」

聲音在洞窟中迴盪，卻只換來一片寂靜。

玷月咬了咬唇，視線緊盯著池水。她一度衝動地想要跳下去，親眼確認嶽凌的狀況，但腦中立刻浮現魔皇冷淡卻不容違逆的叮囑。

白池，非她可入。

「嘖……真是麻煩。」她煩躁地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只能強迫自己耐著性子等待。

又過了半日。

白池忽然起了變化。

最初，只是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池底翻了個身。緊接著，水面輕顫，一圈圈漣漪自中央擴散開來。

玷月眼神一凝，立刻站直了身子。

下一瞬間，池水翻湧，一股不規則的波浪驟然炸開。

池底，嶽凌猛地睜開雙眼。

他先是下意識檢視自身狀況，隨即心頭一喜，那殘存的魔化之氣，竟已消散得乾乾淨淨，丹田前所未有地清明通透，連真氣運轉都比以往順暢了數分。

「成功了……」

欣喜之下，他雙臂一劃，朝著池面游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破水而出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劇烈的刺痛毫無徵兆地自丹田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猛然翻攪。嶽凌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雙手下意識摀住丹田，在水中翻滾起來。

岸上的玷月臉色瞬間一變。

她清楚地看到，白池中央的水流變得紊亂，而在白池的四周，一道道極不自然的波紋悄然浮現，像是有某種龐然之物，在水下甦醒，並緩緩朝嶽凌的方向逼近。

那股氣息，古老而沉重，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那是……什麼？」玷月瞳孔微縮。

下一瞬，她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名字，心口驟然一緊。

「守護獸？！」

她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聲音卻已帶上了急促：「不對……不應該的！魔皇明明說過，只要帶著玉珮，就不會驚動牠！」

可眼前的異象，卻不容她自欺。

玷月顧不得許多，對著翻湧的池水大聲喊道：「嶽凌！快上來！有東西在靠近你，立刻上來！」

白池之下，暗影，正無聲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