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64章

那是一頭形似狐狸的異獸，通體覆著如玉般溫潤的白色絨毛，在聖池映照下泛著淡淡光澤。牠四肢伏地，身形卻比常人高出數倍，骨架線條古拙而厚重，彷彿自遠古走來。最引人注目的，是牠身後舒展的六條長尾，尾端輕輕擺動之間，空氣中便泛起層層漣漪，像是天地氣機都隨之起伏。

牠的頭顱微微低垂，額心嵌著一道淡金色紋路，形如殘月，又似古老印記，隱隱透出歲月沉澱的威嚴。真正令人心驚的，卻是那雙眼睛。鮮紅的瞳孔深處透著金芒，沒有兇戾，也沒有情緒波動，只剩下一種俯瞰眾生的冷靜與漠然，彷彿世間萬物於牠而言，不過過眼塵埃。

僅僅一個呼吸的功夫，無形威壓便如潮水般層層壓下。嶽凌只覺雙腿一沉，經脈中的真氣運轉都變得遲滯，胸口發悶，呼吸困難。若非玷月及時以自身氣息護住，他幾乎已被這股氣勢逼得跪倒在地。

「這就是……守護獸？」嶽凌低聲開口，聲音不自覺地發乾。

玷月沒有立刻回應。她緊緊盯著那頭白狐般的巨獸，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與遲疑，像是觸碰到某段久遠而模糊的記憶。過了片刻，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地低沉：「我也不確定。只在古籍中看過記載，上古神獸之中，有一種名為九尾白狐，通體潔白，雙眼赤紅，掌陰陽、鎮聖域。可這一隻只有六尾……或許只是其後裔，又或是未曾完全復甦的形態。」

就在她話音落下之際，六尾白狐緩緩抬起頭來。

牠的目光先落在玷月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那一刻，牠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遲疑，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只是錯覺。隨後，牠移開視線，最終定格在嶽凌身上。

幾乎同時，嶽凌胸前的月形玉珮再次震動起來。月白色的光芒自玉珮中流淌而出，卻不復先前的溫潤柔和，而是帶著一種緊繃的對峙感，彷彿彼此試探的兩股力量。無形之中，像有兩條看不見的絲線，將嶽凌與那頭守護獸牽引在同一條軌跡上。

六尾白狐張開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下一瞬，一股古老而冰冷的意念，直接湧入嶽凌的識海。

——「玉珮在身，卻非吾主。」

——「你，為何能進此地？」

那聲音不帶質問的怒意，卻自有一種不容迴避的威嚴。嶽凌心神一凜，強行穩住翻湧的氣血，挺直身體，抱拳一禮，語氣誠懇而剋制：「晚輩進入此地，只為淨化自身異變之氣，並無覬覦聖池之心。若有冒犯，願即刻離開。」

這一次，守護獸並未立刻回應。

牠的目光微微下移，彷彿穿透了皮肉血脈，直視嶽凌丹田深處。那裡，神劍訣殘符的氣息尚未完全沉寂，在白池淨化之後，反而變得更加純粹而鋒銳，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古劍，靜靜蟄伏。

六尾白狐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波動。

——「劍意……殘缺，卻古老。」

——「不是他，卻與他相似。」

這兩句話，如雷霆般在嶽凌心頭炸開。他心神一震，脫口而出：「你說的……是魔尊？」

六尾白狐並未理會他的追問，意念冷然再起，語氣中多了一絲不解與審視。

——「你身具魔元，卻入白池。」

——「須知白池只淨真修之身，修魔元者，當入黑池。」

——「強行逆行，等同自毀根基。」

——「進來之前，難道無人告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