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786章

嶽凌心中翻湧不定。

他深吸一口氣，移步來到下一顆怪石旁，手掌再度貼上冰冷的石面。

這一次，畫面中已不再有劇烈的震動。

天空依舊是那令人壓抑的鮮紅色，像是被鮮血反覆沖刷過，再也洗不回原本的蔚藍。谷地靜得異常，連鳥鳴與獸吼都消失無蹤。

片刻後，幾道身影自谷外踉蹌而入。

五、六人而已。

他們彼此攙扶著，步伐沉重，身上滿是傷痕與乾涸的血跡，有的人甚至連兵器都折斷了，只能勉強支撐著身體前行。谷中隨即傳來壓抑不住的哭聲，女人緊緊抱著孩子，有人失聲痛哭，有人無聲落淚。

沒有人詢問戰況。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他們回來的人數上。

那幾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帶著倖存的人，緩緩走回宮殿之中。

畫面在此定格，隨即消散。

嶽凌的心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當初出谷的人，絕不只這麼多。

「果然……」

他低聲自語，腦中忽然浮現出密境山下，那間簡陋飯館中，萬劍生說過的一句話。

「仙族與魔族曾爆發一場驚天大戰，連空間都被扭曲，最終將雙方一同困入其中……」

嶽凌的目光微微收緊。

「難道……就是那一戰？」

他沒有停下，繼續往更後方的怪石探索。

一顆，又一顆。

畫面一次比一次冷清。

谷地中的人越來越少，空出的屋舍無人居住，曾經熱鬧的道路變得寬敞而寂靜。到了後來，連原本留守的女人，也開始拿起武器，神情不再猶豫。

再往後，甚至能看到年紀尚小的孩子，臉上稚氣未脫，卻被迫背上兵器，跟隨大人們走出山谷。

沒有選擇。

最後一顆怪石前，嶽凌停下腳步。

這一次，畫面中只剩下一個孩子。

那孩子坐在怪石旁，身形瘦小，動作卻異常專注，用稚嫩的手，在石面上一筆一畫刻下那些他無法辨識的文字。刻完之後，孩子回頭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山谷，沒有哭，也沒有說話，轉身走出畫面之中。

再也沒有回來。

畫面至此，徹底消失。

嶽凌站在怪石林中，久久無言。

「看來……那場仙魔之戰，終究還是把這個原本和平、與世無爭的小世界捲了進去。」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而且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糟。」

一次次出戰，一次次守衛，村民不斷減少，直到連孩子都不得不上場。最終，沒有留下傳承，也沒有等來援手，只剩下這些無人能解的記錄，被時間掩埋在此。

嶽凌的目光掃過四周。

「不過……也幸好這座山谷足夠隱密。」

「否則，若真有人能解開寶庫，這些神器，恐怕也撐不到現在了。」

理清了這段被掩蓋的歷史後，嶽凌轉身離開怪石區，回到宮殿之中。

一樓的大殿依舊空曠。

他站在中央，望著這片寬闊的空間，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昔日人聲鼎沸、笑語不斷的景象。那些畫面與眼前的寂靜重疊在一起，反而更顯荒涼。

帶著沉重的心情，嶽凌拾級而上，來到三樓。

神像靜靜矗立，俯視著整座宮殿。

嶽凌停在神像前，低聲說道：「這……應該就是他們當年的信仰吧。」

「相信神會庇佑他們，帶來希望與安寧。」

他的語氣中，沒有嘲諷，只有淡淡的嘆息。

「只是結果，卻只留下了更多的痛。」

嶽凌雙手合十，向神像行了一禮，神情前所未有的肅然。

「若你真的有靈……」

「在他們活著的時候，未能給予他們力量，那麼至少在死後，請帶他們去一個真正祥和的世界。」

大殿之中，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