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04章

黑狼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片戰場，視線所及，盡是殘破與死亡。碎裂的巖地被鮮血浸成暗紅色，尚未散去的熱度從地底蒸騰而起；斷裂的兵器插在地上，像一具具無名墓碑。空氣中，魔氣的焦灼、劍意的冰寒、血腥的腥甜交織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口刀鋒。

這不是戰場，這是屠場。

黑狼的眼神微微一黯，卻沒有退縮。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帶著亡命徒才有的狠勁，像是已經把生死放到一旁。

「行。」他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嶽凌身上，「你這小子，實力最強，腦子也還算清醒。既然你說只有一次機會，那我就陪你賭這一把。」

他握緊手中的兵刃，聲音低沉而決絕：「缺口，我幫你撕到最大。」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玉書，語氣不再有往日的針鋒相對，而是乾脆利落：「沈玉書，我們之間的恩怨，先丟一邊。現在，有沒有種拚一次？」

沈玉書聞言，目光微冷，卻隨即揚起嘴角，帶著凌天派弟子特有的傲然與倔強：「你黑狼都敢玩命，我沈玉書會輸你？」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會，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已達成共識。

嶽凌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氣血，轉而低聲對周胖子道：「胖子，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麼事，優先保護師姊她們。」

周胖子聞言，把最強之盾重重往地上一杵，盾面發出低沉嗡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甦醒。他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笨拙，卻異常可靠：「放心吧，胖爺今天就是一面會走路的牆。誰想動她們，先問我這面神盾答不答應。」

陳盈站到嶽凌身側，寒氣無聲擴散。她腳下的地面迅速凝結出細密冰紋，宛如一張悄然鋪展的寒霜之網。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輕輕點頭，那雙清冷的眼眸裡，卻寫滿了決然。

楊敏甩了甩九蛇銀鞭，鞭影在空中一閃，如蛇吐信。她低聲笑了一下：「死就死唄，反正能拖幾個一起，也不虧。」

張世則迅速退到側後方，目光飛快掃視四周，指尖符紋流轉：「我會隨時調整陣法，幫你們撐住局面，能撐多久算多久。」

就在此時，那名半魔期惡魔似乎察覺到了異樣，眼神一冷，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商量完了？」牠的聲音低沉刺耳，「遺言說夠了沒有？」

牠抬手一揮，魔氣如黑潮翻湧，十八名惡魔同時踏前一步。黑色魔氣在空中交錯，宛如一張正在收攏的巨網，將嶽凌等人死死籠罩。

壓迫感，瞬間降臨。

「就是現在！」嶽凌低喝，聲音不大，卻如利刃劃破空氣。

沈玉書幾乎在同一瞬間轉身，對僅存的凌天派弟子厲聲喝道：「結陣！突圍！」

十名凌天派弟子雖然人人帶傷，有的甚至連站立都略顯不穩，卻在這一刻齊齊點頭。恐懼仍在，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劍，反而爆發出最後的鋒芒。

「誅天伏魔陣！」

二十道劍光同時亮起，劍氣縱橫交錯，雖不如先前十八人齊陣那般浩大，卻更加凝實、更加瘋狂。這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撕開一條活路。

同一時間，黑狼怒吼一聲，第一個衝出包圍。

「跟我殺出去！」

其餘人齊聲應和，體內魔氣、真氣、血性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道道狂暴攻勢，狠狠轟向眼前的敵人。

所有力量，在這一刻，竟同時鎖定那名半魔期惡魔。

那惡魔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決絕，護體魔氣尚未完全凝聚，便被逼得連連後退。轟鳴聲中，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染血的縫隙。

只是，在那縫隙之外，兩側與後方，也接連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性命，替他們爭取這唯一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