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20章
嶽凌沒有多想一頭栽入火焰。
沒有灼燒。
只有溫暖。
——
他成了一名初生嬰兒。
視線模糊,世界柔軟。
他躺在母親懷裡,聽見心跳,一下一下,穩定而安心。那是他最早記得的節奏,像天地尚未分開前的脈動。母親的體溫包裹著他,衣襟間淡淡的香氣混著乳香,讓他整個人都沉在裡頭。
他被輕輕搖著。
父親的聲音低沉,溫和,像夜裡的燈火,安靜卻始終在那裡。雖然他聽不懂字句,卻知道那是在對他說話。那語氣裡沒有壓力,沒有期待,只有純粹的歡喜。
他的小手抓住母親的衣角。
母親笑了。
那笑聲輕柔,像細雨落在春土上。
父親伸出手指,讓他握住。那手指寬厚而溫暖,將他整個小小的掌心填滿。
世界不大。
只有懷抱。
只有氣息。
只有屬於他的名字,在耳邊被輕輕喚著。
他幾乎要忘記外面有風雪,有戰鬥,有孤獨。
若能就這樣睡去。
若能永遠停在這一刻。
——
另一邊。
陳盈也踏入火光。
她回到了十歲。
院子裡陽光明亮,她穿著小襖,頭髮還未束起,整個人像一團跳動的小火苗。
她拉著母親的手不放。
「陪我玩!」
她撒嬌。
甚至故意鼓著臉,裝出委屈的模樣。
母親笑著彎下腰,替她撥開額前碎髮。那笑容溫柔得不像這世間的光,眼裡全是她。
就算她耍小脾氣,把碗摔翻,把練字的紙揉成一團,母親也只是輕聲說一句:「盈兒,下次別這樣了。」
沒有責怪。
只有包容。
有一次,父親動怒。
陳一生舉起手掌。
母親幾乎沒有遲疑,便擋在她身前。
那一瞬間,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被人護著。
母親回頭對她笑,眼神裡沒有責難,只有安撫。
「別怕。」
那兩個字,比任何劍招都堅固。
她曾以為自己天生冷硬。
其實,她也曾被捧在掌心。
——
楊敏的世界,是夕陽。
橘紅色鋪滿天際。
她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著,母親牽著她的手,慢慢靠近那個站在遠方的男人。
父親背對著她們,站得筆直。
像一座山。
直到他回頭。
那一瞬間,他的臉上浮現一抹極淡的笑。
不是張揚的喜悅。
卻是真實的柔軟。
她鬆開母親的手,歪歪斜斜地朝他跑去。
下一步踩空。
整個人往前撲去。
父親的表情第一次出現慌張。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她身旁。
手臂穩穩將她撈起。
然後高高舉起。
她坐在他的肩上,看著夕陽。
他的手緊緊扶著她。
她知道。
這個沉默的男人。
一直在她身後。
——
最後。
張世跪在一片熟悉的院落中。
父親站在石桌旁,手持刻刀。
「再來一次。」
聲音嚴厲。
少年時的他滿頭大汗,手上被機關夾出紅痕,卻不敢喊痛。
「陣法若錯一筆,機關便會失衡。」
父親不留情。
可當夜深人靜,他總會在燈下坐著,替他重新畫圖。
「看清楚,再做。」
他被逼著記符紋,背陣圖,拆機關。
累到想哭。
卻從未真正孤單。
父親會在他失敗時皺眉,也會在他成功時輕輕點頭。
偶爾。
會替他端來一碗熱湯。
語氣仍舊冷。
「喝完再練。」
那冷硬外殼下,是從不言說的陪伴。
嚴父。
也是慈母。
他撲上前,抱住那道身影。
「爹……我好想你……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而那雙粗糙的手,終於再次落在他頭上。
輕輕地。
像從未離開。
「你這孩子,怎麼學著學著就哭了呢?我哪也沒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