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96章
晨光像一層薄金，輕輕鋪在穆氏城的屋瓦之上。
一夜的沉思，被清晨的微風悄然帶走。
嶽凌等人簡單用過早飯，沒有多作停留，便出了客棧。
門外，那輛熟悉的馬車早已等候。
車伕依舊坐在前頭，神情平淡，彷彿昨夜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他只是淡淡開口：
「準備好了，就上車。」
語氣如舊，簡單、乾脆。
眾人依序上車。
車輪輕響，馬蹄踏地。
馬車緩緩啟動，朝城門方向駛去。
——
車廂內，氣氛尚算輕鬆。
行程將轉入下一段旅途，幾人心中的壓力，也稍稍鬆了一些。
這時，陳盈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
「對了，嶽凌。」
她微微皺眉。
「我昨晚才想到一件事。」
嶽凌看向她：「什麼？」
「你回來的時候……」
她語氣帶著疑惑。
「城門應該已經關了吧？」
「你怎麼進城的？」
楊敏一聽，立刻湊過來，眼神亮了幾分。
「對啊！」
「該不會……你又硬闖吧？」
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看戲的意味。
嶽凌失笑，搖了搖頭。
「沒有。」
他語氣平靜。
「我要真硬闖，昨晚整個穆氏城，怕是要雞飛狗跳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沒人懷疑。
楊敏眨了眨眼。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
嶽凌靠在車壁上，嘴角微微上揚。
「有個好心人，幫我開了城門。」
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小事。
周胖子一聽，立刻撐起身子，一臉狐疑。
「好心人？」
他皺著眉。
「我怎麼從來沒遇過這種人？」
「你該不會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吧？」
嶽凌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你當我是張世啊，會破陣？」
「每座城都有護城法陣，你以為說進就進？」
張世在一旁低頭研究陣盤，聞言抬頭淡淡補一句：
「理論上，可以。」
空氣安靜了一瞬。
楊敏忍不住笑出聲。
「你看，人家說可以。」
嶽凌無奈地扶額。
「總之——」
他擺了擺手。
「是真的有人拿了城主手諭，讓我進去的。」
周胖子依舊半信半疑。
「還真有這種人？誰啊？這麼好心？」
他壓低聲音，神情誇張。
「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嶽凌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想太多了。」
就在此時，陳盈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眼中一亮。
「會不會……」
她語氣變得慎重。
「是南天魔將？」
車廂內幾人同時一頓。
「穆氏城本來就歸他管，而且你回來的時間，也只有他知道。」
她越說越覺得合理。
「會不會是他提前下令，讓人替你開門？」
這推測一出，氣氛微微一變。
嶽凌沉默了一瞬，腦中閃過昨夜那位車伕的身影。
那份「巧合」，似乎並不單純。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輕輕一笑。
「也許吧。」
語氣模糊，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反正昨晚也沒發生什麼事。」
他聳了聳肩。
「要是真有什麼企圖，也該當場動手了，我們現在都要出城了。」
眾人想了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話題，便自然散去。
——
馬車駛出穆氏城，厚重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一行人，正式離開這片暫時的安穩。
前方，是更遼闊，也更未知的天地。
道路蜿蜒，北蠻荒的景象逐漸展開。
荒土、枯木、零散的魔族聚落，偶爾會遇到幾名魔族修士，他們遠遠看到這輛馬車，幾乎都會下意識繞開。
這不是巧合，而是一種直覺。
一種對「不該招惹之物」的本能迴避。
車內的人，安靜而強大。
車外的人，不敢靠近。
——
夜幕降臨。
他們在一處空地停下。
篝火升起，火光搖曳。
簡單的篷子搭起，隔開夜風。
這樣的夜晚，對他們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輪流休息，輪流警戒。
而今晚——
依舊是車伕守夜。
——
深夜。
嶽凌從篷子中走出。
夜空無雲，星辰清晰得像能伸手摘下。
他走到馬車旁。
車伕正靠著車轅，閉目而坐，像是在睡，又像是在聽整個世界的呼吸。
嶽凌開口：
「老爺子。」
這稱呼，自然得不像是第一次叫。
車伕沒有睜眼，只淡淡回應：
「怎麼？」
嶽凌看向遠方。
「我們離開北蠻荒，還要多久？」
車伕語氣平穩。
「明天天黑前，就能出去。」
簡單一句話，像給了旅程一個明確的終點。
嶽凌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老爺子，你離開過北蠻荒嗎？」
這次，車伕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遼闊。
「怎麼沒有。」
他緩緩開口。
「這天下——」
「我幾乎都走遍了。」
語氣淡然，卻像在說一段無人能及的旅程。
「包括你們接下來要去的東滄海。」
嶽凌眼神一動。
「你去過？那邊……是什麼樣子？」
風輕輕吹過，篝火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車伕終於睜開眼。
目光映著火光，深不可測。
他看了嶽凌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現在都改叫我老爺子了。」
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不跟你說說，好像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微微側身，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
是海的方向。
「東滄海啊……」
他輕聲道。
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滄桑與遙遠。
「那地方，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