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指 第十章 :《金石勘物》
林羽從昏睡中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馬車的烏篷之中,身邊王權依然在昏睡。
跳下馬車,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樹林之中。
不遠處,陳廣元正盤腿坐在草地上閉目養神。
林羽剛想走過去,陳廣元先發話了:“侄兒,身體可無恙否?”
“師……不,伯父,水蓮呢?水蓮在哪?”
林羽睜開眼問的第一句話,
便是水蓮。
陳廣元睜開眼睛,起身走到林羽身邊。
“侄兒,水蓮姑娘不想再見到你了!”
什麼!
不……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林羽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回答。
“為何?為何水蓮姑娘不肯見我?!”
陳廣元語重心長的說道:“侄兒,你可知你惹到了‘色活佛’歐陽玄享,那人斤斤計較,你碰了他的人,才使水蓮姑娘被那德重酒樓的人抓到。加之你又不知天高地厚獨自一人去尋人,被德重酒樓的人打傷,得罪了他們。你一下就得罪了兩大勢力。水蓮姑娘被你連累,心已傷透,發誓,再也不想見到你。”
不會的!
不會的!
為什麼會這樣!
水蓮!
林羽痛苦的捶打著地面,
他這是在懲罰自己――
一切都的事情都是因為他,要不是他,水蓮也不會被抓了!
他無法原諒自己,他要用疼痛,來彌補對水蓮的虧欠。
但是――
真正的情況又是如何?
他就算把自己兩個拳頭都捶爛,
又能如何?
他不過在做毫無意義的事。
他做的這一切,水蓮是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水蓮姑娘已被歐陽玄享救出,受到了些許驚嚇,已回到了遺香樓。那歐陽玄享本想將你殺死,但我解釋到是那德重酒樓的人下的手,與你無關,你才逃過此劫呀。歐陽玄享已發話,不准你再踏進豐都城半步,水蓮姑娘也是如此說道。”
水蓮姑娘也是如此說道!
水蓮姑娘也是――
如!此!說!道!
這十個字,
像一把尖刀,深深的刺到林羽的心臟。
在滴血,在疼痛。
這感覺,或許死亡,都比這要來得仁慈!
“水蓮姑娘,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
很好!
要的效果達到了!
林羽越痛苦,陳廣元越高興。
這就是最終的目的!
痛苦――
悲哀――
心死!
三部曲就差一步了!
就差一步了!
陳廣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侄兒,那水蓮是酒樓的小姐,本就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那一夜逍遙時說過的話,更不可當真。她既不想見你,就隨她去吧,風塵女子,多是薄情寡義,說不定明日,她又躺在別的男人懷中甜言蜜語了。”
林羽擦擦眼淚,未曾有所回答。
陳廣元拍拍林羽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侄兒,他日你到我那‘天心門’來,我門下女弟子個個貌美如花,不比那水蓮差。只要你稱心的,我便讓你領回去,你意下如何?”
林羽依然沒什麼回答,卻微微的點了一下頭。
好!
很好!
非常好!
目的達到了!
陳廣元做了那麼多事情,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下,林羽,你已是繩頭上的螞蚱――蹦達不了了!
陳廣元笑笑。
“好侄兒,果然聰慧,明白事情。你呀,別總想著那小姐,你結拜兄弟被德重酒樓的人偷襲,還昏睡在馬車裡!”
這就是感情牌。
你不是難過麼?
你不是還惦記著她麼?
你兄弟不要了麼?
你當初發的誓,也不記得了麼?
要兄弟還是要女人?
自己選!
林羽雖是個愣頭青,
但男人之間的兄弟情義還是很濃烈的。
林羽是個有原則的人――
男人,說話就要算話!
林羽立刻轉身跑回馬車,想著檢視王權傷勢如何。發現王權早已醒來,坐在馬車上,用手摸著腦袋,嘴中碎碎念道:“這幫賊人,竟敢偷襲我。”見到林羽在面前,連忙下車問道:“兄弟,那水蓮姑娘現在安好?”
林羽皺著眉頭,憤憤道:“她嫌我礙事,不願再見我了!”
王權很是疑惑――
怎麼才過一天,就成這樣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陳廣元擺擺手,搖頭嘆道:“那女娃娃怪罪是我侄兒害她如此,已不願再見我侄兒。唉,這女娃娃太薄情了,枉費我侄兒對她如此之好。如今,我們得罪了城中的勢力,已無法在城裡逗留了,我帶上你倆,連夜趕出了城。”
王權拍拍林羽肩膀,安慰道:“林兄弟,既然這女娃娃如此薄情,你千萬莫要再惦記著她了。”
林羽點點頭,沒說什麼。
“侄兒,你帶上水袋,去尋些水來。”
林羽點點頭,拿上水袋,一句話不說,低著頭就走向遠處。
兄弟畢竟是兄弟,王權還是很擔心林羽的心情。
“老先生,你侄兒不會還是想不開吧。”
想不開?
哼哼!
一切都在計劃當中!
陳廣元摸摸鬍子,“他遲早會想開的,王兄,你我先休息片刻。”
說罷,與王權盤腿坐在草地上。
陳廣元道:“王兄,昨夜我將你抬上馬車之時,無意中看見你懷裡有一本書籍,好似叫‘金石’什麼的,只看到半邊字,無法認清,不知能否借與老朽觀看一二?”
王權哈哈一笑,從懷中把那本書籍拿出遞與陳廣元,道:“這不過是一本打鐵技藝的書籍,記載瞭如何製作鐵製品的,老先生感興趣?”
陳廣元接過書籍,看到書面上寫了四個大字“金石勘物”。
對對對!就是這本書!
難怪“打鐵村”這三個字如此熟悉,
原來,這部集冶煉與製造鐵製品之技術精華的《金石勘物》,就是出自“打鐵村”!
翻看閱讀,不禁心頭一喜。
原來這本《金石勘物》中記載的不僅僅是普通的鐵製器具與兵器的鍛造,書中更是記載了五把名劍湛盧、鉅闕、勝邪、魚腸、純鈞的鍛造記載。
在書的最後一頁記載有一段話,陳廣元看到後更是喜出望外。
上書道――古之天外來石,通體烏黑,非刀槍所能壞。故置於幹泥之上,使內功或外功為九層之人七八者,歷經七七四十九日,終將石所破裂開來,與那幹泥融為一體。此泥似銅非銅,通體烏黑,置於熔火之中鑄得之劍烏黑。感嘆於天外來物,似有靈光乍現,故喚名為天靈劍。
天靈劍!
對對對!
就是天靈劍!
沒想到啊沒想到,
江湖上聞名已久的《金石勘物》,居然記載了天靈劍的製作過程。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
好!
好!
好!
陳廣元趕忙問道:“王兄,你這本書籍是從何而來?”
王權道:“這書籍是我村所流傳,只要是打鐵藝人,皆人手一本。”
人手一本!
沒想到這聞名已久的《金石勘物》竟是那王權村中婦孺皆知的東西。
陳廣元抑制心中的激動,又問道:“這書中記載的天靈劍,是否就是辛棄疾所持的那把天靈劍?”
王權笑笑道:“正是,辛棄疾手中那把天靈劍正是書中所記載的。”
太好了!
真是碰到頭運了!
這王權的利用價值,原來這麼大!
看來,要多從他口中知道更多的資訊。
陳廣元道:“不知是何人有如此本領,能鍛造出如此之神兵利器。”
王權得意地說道:“此人正是我們村的先祖歐治子,那岳飛將軍生前所佩戴的湛盧劍,也正是歐治子所鍛造。”
歐治子?!
鑄劍大師――歐治子!
陳廣元疑惑道:“這歐治子乃越國人,為何會成為你們村的先祖?”
王權道:“春秋戰國時,歐治子尋那鑄劍的材料來到那巴蜀之地,後在此傳授鑄劍技藝。歐治子還在那巴蜀之地收了一位義子,將畢生技藝都傳授於他。這位義子便將這些技藝與當地的打鐵技藝彙整合書,寫下了這部《金石勘物》。之後在成都一村落住下,延續後代,傳授村子裡人打鐵技藝,生生息息,便有了那‘打鐵村’。所以說,歐治子也算是我們村的先祖了。”
陳廣元興奮地問道:“不知王兄是否能再打造一把天靈劍?”
再打造一把?
這怎麼可能!
王權擺擺手,搖搖頭。
“莫說這天靈劍,就是書中所記載的那五把名劍,全村人沒有一家能再鍛造出來。”
“這是為何?”
“唉,這打鐵鑄器,就好似那練武之人一般,沒有好的根基,就算是曠世奇功擺在眼前,都只能望洋興嘆而已。”
“何為‘根基’?”
“這根基,便是材料與火候,二者缺一不可,必須相輔相成,融為一體,方能鑄造那利器。如今這材料更是無從去尋,前幾日我便是去番外尋那鑄造用的材料,不想被馬賊所抓,幸得二位相救。哎,這兵荒馬亂的世道,大宋江山被瓜分,莫說這鑄劍的材料了,就連吃的、穿的,都不好找呀。”
陳廣元將書遞還給王權,摸摸鬍子,想了一會。
他明白,那天靈劍所需材料之奇特,鑄造過程之複雜,過了幾百年都沒有出現第二把天靈劍。
確實,不可能輕易再鑄造出第二把。
“王兄,不知你到那番外之地可否尋得那鑄劍的材料?”
王權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開啟布包,呈現出一個石塊。
這石塊約莫拳頭大小,全身坑坑窪窪的,表面附有一層膜,好似蠟一般,光線下呈現七彩之色。
陳廣元看著這東西,驚奇道:“王兄,這是何物?”
王權道:“這是番外之地特有的一種礦物,名曰‘魯月石’,可使所鑄之器鋒利無比。”
陳廣元疑惑問道:“這麼一小點,如何鑄造?”
王權將那礦物收回懷中,笑道:“老先生,這礦物並非是全部用來鑄造的。只需將這礦物敲下些許,溶於水中,再淋在要鑄造的鐵器上,透過捶打之後,可使所造之器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陳廣元拍手曾贊:“好,真乃神物。老朽有一事相求與王兄,不知可否?”
王權點點頭道:“老先生但說無妨,王某一定答應。”
陳廣元接著道:“我那侄兒,並無什麼功夫,也不懂什麼內功心法,只是這亂世之下,偷雞摸狗、強搶明奪之事時時發生,我怕有一日他碰到什麼歹人,無什麼護身之器防身,遭到不測。想王兄乃打鐵藝人,不知能否為我那侄兒打造一套兵器,以防身之用?”
王權一拍腿道:“這事我王某一定辦到,莫說一套,就算要我打造十套兵器,我王某拼了這條命,也要辦到。”
很好!
這人也上勾了!
陳廣元又釣到了一條大魚!
“王兄真豪爽,我侄兒能與王兄結為兄弟,真是他十輩子修來的福氣。”
“老先生這麼說,真是羞煞我了。那我們即刻快馬加鞭,趕去成都的打鐵村。”
“好好好,只是我們不可再坐那烏蓬馬車了。”
“為何?”
“那烏蓬馬車乃大戶人家方能坐得起,如今遙遙路遠,指不定路上有什麼歹人,我等如今只能徒步而行,這樣,多少能不那麼顯眼。”
“還是老先生想得周到,我們等林兄弟回來即刻出發。”
正說間,林羽便從樹林中走回來了,將水袋遞給陳廣元,就坐到馬車上發呆了。
陳廣元起身,走到林羽身邊,“侄兒,還不開心?”
林羽搖搖頭,沒說什麼。
王權也起身走到林羽面前道:“林兄弟,莫要不開心了。我帶你們叔侄二人到我村裡,好好休息一下,再帶你們到城裡吃那成都有名的小吃,保證你高興起來。”
“是啊,侄兒,慢慢就會好起來的。如今我們要棄馬步行了,你帶好乾糧水源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出發。”
林羽點了點頭,
“是,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