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麗江山 第166章 勸言納諫
閒來無事,綺雲手捧棋譜,手拈棋子和自己下棋,手觸上棋盤,指尖遊離一絲涼意。
她才解了半個局,拓跋燾從殿外走入,氣呼呼地在她身邊坐下,身上寒意外滲,拓跋燾是性情中人,綺雲知道他的怒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笑問他:“怎麼了?佛狸,誰惹你了!”
“那該死的筆頭奴,朕明日殺了他!”拓跋燾手握拳頭,砸在她的棋盤上,棋盤震動,棋局紛亂。
綺雲放下棋子,認真地看他說,拓跋燾說的“筆頭奴”是立節將軍古弼:“弼”這個名字是明元帝拓跋嗣給他改的,意思是輔佐之材,古弼負責門下奏事,相當於御史大夫,可以指出皇帝的過失,古弼的頭長得尖,像毛筆頭一樣,人們於是都親切地稱他為“筆公”,而拓跋燾則暱稱他“筆頭”。
綺雲聽拓跋燾罵他“筆頭奴”,便知道古弼又有事觸怒了他,便笑道:“佛狸,什麼事,說來聽聽,好好的,你為什麼要殺筆公呢?”
“今天,我正在和事中劉樹下棋,這時候古弼進來要奏事,我一面要下棋,一面心裡在想,雲兒你上次和我說帝王要‘法、勢、術’三者要應用得當,我心裡頭正在想這些事兒,那古弼在旁邊等候的時間長了些,你知道他做出什麼舉動嗎?”
綺雲見他臉色鐵青,知道氣得不輕,忍住笑搖頭道:“不知道!”
“他居然站起來,揪住劉樹的頭髮,把他拉下凳子,然後撲上去,把劉樹狠狠地揍了一頓,而且邊打邊罵:‘朝廷的事情沒有治理好,都是你這個小子的罪過,’我丟下手中的棋子,叫他停手不要打了,古弼這才放過了劉樹,雲兒,你說這筆頭奴是不是該死!”拓跋燾氣呼呼地問道。
綺雲站起身來,退後三步,斂了斂雲鬢,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向拓跋燾行了一個大禮,拓跋燾嚇了一跳,忙起身扶住她的手,不解地問道:“雲兒,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對我行這麼大的禮!”
綺雲正色答道:“雲兒聽說史書上說,主賢臣忠,只有君主賢能開明,臣下才能忠誠,古弼正直敢言,正好證明陛下是明主的,所以,我自當祝賀陛下!”
她的一席話,如涼水澆在沸鐵之上,拓跋燾頓時醒悟過來,轉怒為喜。
“明君誠懇納言,虛心求諫,臣子方能切言陳諫,施展才略,陛下能夠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正是賢明之舉!”綺雲話題一轉,問道:“今日,筆公向你奏報什麼事呢?”
拓跋燾道:“古弼收到一封民間來信,反映皇家的上谷苑囿佔地太多,老百姓無田耕種,希望朝廷減掉大半分給貧民耕種,古弼很重視這件事,向我奏報,雲兒,你覺得這件事情該怎麼處理!”
綺雲答道:“天下大事,莫過於土地,各朝各代,戰亂紛爭無非爭的就是土地,而百姓有田則安定,無田則流亡,流亡的百姓多了,便會生亂,君王對待土地要慎之又慎,絕不能縱容臣下圈佔土地,聖人曾說‘給民恆產,以民為貴’,至於皇家上谷苑囿佔地的問題,皇上看著辦就是了!”
拓跋燾點點頭,面上是讚許的神色;
這時,宗愛進來稟道:“古將軍光著頭赤著腳,在殿外求見皇上,皇上見還是不見!”
拓跋燾大驚,攜綺雲一同出了殿門,果然見古弼摘了發冠,散發赤足跪在在石階下請罪,見拓跋燾現身,古弼高呼道:“臣顛沛造次,冒犯天顏,臣請辭尚書一職,請皇上降罪”。
拓跋燾剛才的怒氣消失無蹤,像是沒事人一樣,走下石階把他扶起,和聲道:“筆頭,你有什麼罪過啊!快把帽子戴上,把鞋穿上吧!朕求賢若渴,隨才文武,任之政事,以後,只要是利國利民的事,你做就是了,即使顛沛造次,你做了,也不要有什麼顧慮!”
他停了一瞬,接道:“筆頭,你上次和朕奏報的圈佔土地一事很重要,你繼續關注此事,上谷苑囿的土地減掉大半,分給貧民耕種,另外,你專門負責檢視京城內外有沒有農民流失土地,到處流離的現象,若有,馬上奏報朕!”
古弼作了一揖,朗聲道:“臣正想將此事奏報給皇上!”說著,從袖中掏出一份摺子遞上來。
綺雲和拓跋燾見了他這般,都笑了,拓跋燾捏起拳頭輕輕敲在他的肩上道:“說是請辭官職,結果還是放不下,古筆,你真的像筆一樣直而有用,有臣如此,是我魏國之寶,你要奏報什麼事,快說!”
古弼奏道:“這個摺子上記錄了朝中重臣圈佔農民土地的詳細情況,請皇上過目!”
“哦,都是哪些人幹這貪贓枉法的事情!”
古弼猶豫了一瞬,答道:“是北平王!”
“北平王長孫嵩!”拓跋燾聽了是他,神色變得凝重。
長孫嵩不僅是四朝元老,而且對拓跋燾稱帝有推薦之功,當年,明元帝徵詢立立太子的意見時,長孫嵩力薦拓跋燾,他對明元帝道:“立長則順,以德則人服,如今皇長子既賢明又是嫡長子,天命所歸!”拓跋燾臨朝監國後,長孫嵩為左輔之一,官至太尉,柱國大將軍。
古弼稟道:“對,朝中大臣都以他馬首是瞻,這股歪風正有擴大之勢!”
聽到這裡,綺雲想起自己的囊中有一份狀紙,掏出遞給拓跋燾:“這是我路過幽州時,民間百姓所投遞的,幽州村民狀告他們的良田被北平王所佔!”
拓跋燾接過狀紙看了,臉色微青,他緊了緊拳頭,堅定地對古弼道:“筆頭,你好好地查證此事,要證據確鑿,到時候,朕一定讓他們圈佔的地全部吐出來,並且讓他們學會如何守法奉公!”
目送古弼轉身離去的背影,拓跋燾對綺雲嘆道:“雲兒,你隨我一起上朝堂吧!將來,我做什麼決策時,你就在我的身邊,以防我決策的失誤,何況,雲兒你不是說我們一生一世在一起,少一天一月都不算得嗎?我身邊有你在側,心底會安定些!”
綺雲本想拒絕,見拓跋燾誠懇真摯,只好跟隨他上朝,在朝堂上,用一道簾子隔開,綺雲隱在簾後,可以看清朝堂上的舉動。
此後,拓跋燾能夠選賢任能,唯才是舉,對直言進諫的大臣,在世人眼中看來是“驕之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