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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為夫綱 49分道揚鑣

作者:玲瓏秀

49分道揚鑣

雨點打在車廂上,夏芳菲因張信之的話,再一次領悟到原來甘從汝嚮往的是柴米油鹽的磕磕絆絆日子,於是也不搜腸刮肚地跟他聯詩對句了,雖自己還是一知半解,但勉強跟他說起到了嶺南後的衣食住行來。

“五郎,你雖豪爽,但你如今是個縣丞……還帶了個秦少卿做師爺,還帶著幾十個書生過去做門客,過去了,只租住屋子,就要花費不少,更何況再加上吃喝。”夏芳菲也覺自己這話太市儈了一些,聽在手腳散漫的公子哥耳中,必然不中聽,可如今,自己跟甘從汝拴在一起,未免日後數著米粒下鍋,少不得要細細思量思量。

甘從汝笑道:“七娘聰慧過人,你算算賬冊,自然能琢磨出如何花費,才不會入不敷出。”

夏芳菲連甘從汝攏共有多少身家、多少進項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柴米油鹽的價錢幾何,哪裡能算出賬來,默不作聲地挨著車廂苦思冥想。

車窗外,張信之來報:“五郎、七娘,攏共有二十一人跟著咱們同去。”

“叫他們好生跟在後面,再叫人去前面驛站打點,免得大雨傾盆,叫人沒地可住。”甘從汝道。

“是。”

“五郎?”夏芳菲呼喚一聲,隨後又沒話說,只能自己默默地算著自己心裡那筆賬,暗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甘從汝比她闊氣,絕對不會淪落到花她嫁妝的地步。

馬車顛簸中,夏芳菲迷迷糊糊地睡著,醒來時,見車廂裡堆滿了書本,甘從汝正對著搖曳的燭火,面色凝重地看書。

夏芳菲掃了眼,見是些兵書,心中納罕,卻也沒多嘴去問,只是覺得離開了長亭,甘從汝便比在駱家時嚴肅了不少。

“那邊的賬本先給你,等到了驛站,叫張信之、楊念之隨著你一同整理。”甘從汝忽地出聲了。

夏芳菲忙看過去,果然見一柄算盤下,壓著一疊賬冊,拿了賬冊來看,只見裡頭的賬目還算清晰,匆匆翻了幾頁,只覺得自己枉做小人了,難怪那狗那麼豪爽,原來他家底頗豐,“怎麼會攢下這麼些東西?”

“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吃用。”

“不是還有玉側妃嗎?這賬目……”夏芳菲原當是蕭玉娘記的賬,細看筆跡,又不像是女子的筆跡,疑心甘從汝沒叫蕭玉娘掌管賬冊,“這一筆購買農具、僱傭佃農的支出……”手指點在賬冊上,覺得這筆支出古怪得很,論理這筆賬不該出現在後院的賬面上才對。

“玉娘花費不了幾個錢,況且蕭家也給了她不少。”甘從汝靠在車壁上,淡淡一掃夏芳菲,只覺此時手捧兵書的自己在夏芳菲眼中定然偉岸不少,“至於那一筆,你略過了就是。”

“可這筆賬看筆跡是剛才才寫上的,墨跡還沒幹呢。”夏芳菲疑惑不解這秋收要買這麼些農具做什麼,更不解的是,甘從汝原本說到了嶺南才叫張、楊二人給她賬冊,怎麼如今就把賬冊交到她手上了?

“芳菲,自從成親之後,你我二人便一直形影不離,”甘從汝的聲音有些沉重,好似凝結著空氣中的水汽,“餘下幾日,我有事要先行一步,你千萬要耐得住寂寞,等我與你匯合。”

夏芳菲看慣了甘從汝那賤、人樣,冷不丁地看他這麼鄭重其事,反而有些無所適從,只是,他這話,實在不中聽,“五郎放心,芳菲絕對耐得住寂寞。”說完,看見甘從汝眼中劃過一絲失落,又想這話頭是他先挑起的,如今又做這失落模樣給誰看。

黃昏之時,車廂外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行人進入驛站內,在驛站內歇腳。

夏芳菲洗漱之後,依舊惦記著那筆農具支出,便在甘從汝沐浴時,問了張信之、楊念之,誰知這二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那五郎是怎麼了?原本好好好的,我不過在馬車裡略眯了一會,他就成那樣了。”夏芳菲疑惑不解道。

張信之道:“五郎方才收到跟著秦少卿的武侍衛的信,莫非是跟那信有關?七娘好生跟五郎說說話,問問他是怎麼了?”

夏芳菲猶豫著不肯問,心裡巴不得甘從汝趕緊走,免得這一路上要跟他在狹窄的車廂裡面對面,回到房中,又看甘從汝還在看兵書,輕聲勸道:“五郎,快些歇著吧。”

甘從汝渾不在意地道:“七娘先睡吧,我遲些再睡。”

夏芳菲有意打了個哈欠,也覺二人貌合神離地同床共枕,委實尷尬,於是便在床裡躺下,先是放緩了呼吸裝睡,隨後等了小半個時辰,見那狗還在看書,倦意襲來,便當真睡著了。

甘從汝輕輕地翻著兵書,回頭向床上看了眼,心嘆若自己回不來了,能叫夏芳菲記住他在燭火下,風姿卓然地翻看兵書的身影也好,待過了三更,起身到了床邊,拿著手將夏芳菲遮住臉頰的被子撥開,有些不敢置信自己這樣的人,也能得了這麼個生死與共的紅顏知己,嘆息一聲,便起身,推門向外去。

“五郎。”張信之、楊念之二人立在門外。

“天佑有難,我且去救他。你們留下好生照料芳菲。”甘從汝輕輕關了門。

張信之紅了眼眶,又點了點頭,“五郎早去早回,咱家給你準備了包袱。”

甘從汝望了一眼,走了幾步,又疑惑地問張信之、楊念之:“我這等人,是不是不該娶妻?如今連累了天佑,明日不知會不會連累她。”想他這種人進退兩難,原本就不該連累了旁人。

“五郎這說的是什麼話,也不怕七娘聽了這話寒心。”張信之哽咽道,“咱家不問五郎去做什麼,只陪著七娘等五郎,五郎就算在外頭看上別人家的小娘子,把七娘給忘了,也要回來瞧瞧咱家。”

“胡言亂語個什麼,我豈是那等背信棄義之人?”甘從汝嗤笑道,領著張、楊二人出了驛站門,待隨從從張、楊二人手上接過包袱後,便翻身上馬,領著人冒著如絲細雨闖入幾夜幕之中。

隔日,夏芳菲醒來,身邊沒有那狗的身影,暢快之餘,又覺得若有所失,聽張信之說甘從汝先走了,頓時喜從心來,可不等吃過早飯,糟心事就來了。

“七娘,有幾個學生體弱,昨兒個在長亭給五郎送行,淋了雨,病了,須得支錢買藥,咱們急等著趕路,不能等他們,因此,他們要支取的藥錢,是十副藥的藥錢。”柔敷跟夏芳菲說話時,都有些說不出口,不明白那些個讀書人,咳嗽幾聲,怎麼就能厚著臉皮來要錢呢。

“都把咱們當冤大頭了,據我說,不能給他們。”雀舌道。

夏芳菲思量一番,也覺那幾個人是在訛詐他們,或者往日裡就聽說過甘從汝豪爽的名聲,因此昨兒個特地跟人一同去長亭做戲,今日又裝病討要藥錢,“將藥錢給驛站裡的人,叫他們給那些人買藥,若他們人只要一帖藥就痊癒了,剩下的錢,就給驛站裡的人買酒吃吧。”讀書人的嘴厲害得很,夏芳菲不想得罪他們,也不想便宜了他們。

張信之笑道:“這樣處置最好。七娘吃了飯,再歇一歇,咱們就走吧。”

“嗯。”

外頭天陰沉沉的,雨絲隨風亂飄,重重地砸在人臉上,夏芳菲上了馬車,擦了臉,因今日甘從汝不在,就叫了柔敷來作伴,然後拿著算盤去清算甘從汝的賬目。

“這些都歸七娘了嗎?”柔敷詫異地問。

“哪裡是都歸我了,只有賬冊在我手上,銀錢並不經過我的手。方才給的藥錢,還是父親臨行前給我的那些私房錢。”夏芳菲咬牙切齒地道,果然她就猜到甘從汝沒那麼好心,只把賬冊給她,又不給銀子,這算什麼?

夏芳菲發過狠,又勉強自己看賬冊,因不曾學過這些,雖有算盤,但跟柔敷對著算了半日,弄得頭昏腦漲,依舊沒算出什麼來,只是瞧著賬冊裡有些莫名其妙的花費,比如農具,竟是一季買上一大批,還有餵馬的草料,數量不多,但價錢高得驚人。

總之,這賬冊糊塗得很,夏芳菲連著十幾日琢磨,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反倒也在賬冊上新增了些給書生買藥、安置追趕過來的書生家眷、料理行刺甘從汝不成反倒傷了自己的遊俠費用,賬目瑣碎且又來的莫名其妙,叫原本野心勃勃想掌管甘家的夏芳菲,恨不得把賬冊給甘從汝丟回去。

天漸漸放晴漸漸到了南邊,就好似從秋日又走入了夏日一般,夏芳菲重新換了單薄春裳,除了順利遇上夏刺史派來給她送嫁妝的人,叫她心裡略舒坦一些外,竟然沒遇上一點子好事。

先是各地方上聽說甘從汝被太后厭棄,及趕著來落井下石的地方官員叫夏芳菲無暇應付,後是好不容易進了嶺南地面上,又聽說這邊新近冒出了一群土匪,那群土匪與原在嶺南各地佔山為王的土匪們打得不可開交,就連幾條官道也被堵死。

嶺南原就地勢險峻,道路不通,訊息閉塞,如此,這地面上的地方官員,也料到訊息傳不到京城,便對土匪間的爭鬥睜一隻眼閉一眼,且由著他們爭鬥去,更有甚者,乾脆自己做了土匪,劫殺路過他管轄之地有些錢財的人。

也因此,雖說張信之、楊念之吹噓過甘從汝之父的門生遍天下,夏芳菲一行人也不敢貿然向嶺南地面上的官府求助,誰知道上門了,是不是羊入虎口,畢竟夏芳菲的嫁妝也在隊伍裡,他們也算是薄有資財的人。

夏芳菲從來沒做個什麼大決定,她唯一一次決心跟著廖四娘去慕青縣主府,還沾惹上了官司,遭遇了三司會審,因此,此時,七八個來尋仇的遊俠,二十幾個書生並書生的親眷齊齊看著她,等著她拿主意,她猶豫了半天,也沒想出法子。

“成日裡嶺南嶺南的,怎麼就沒人提過,五郎上任的縣上,偏挨著南詔,要穿過整個嶺南才能過去?”夏芳菲心中燃燒著一把無明業火,甘從汝的上任文書她不曾親眼見過,也沒聽人提起過到底是什麼縣,如今到了嶺南地面上的,才聽張信之說是個挨著南詔國的叫宓縣的小縣城,必要穿過大半個嶺南才能趕過去。

“七娘,咱們是沿著略太貧一些的東南繞到南詔國過去,還是從土匪林立的西南過去?”張信之問。

“就是,瞻前顧後的像什麼話,依我說,直接從土匪窩裡殺過去!”一遊俠道。

夏芳菲理解張信之、柔敷並甘家下人等著她拿主意,卻不解這來尋甘從汝尋仇的遊俠――恕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一直跟著他們,不肯離去是什麼心思,她原就知道嶺南不是好地,若是好地方,怎會一提起嶺南,不少人就神色大變,可她也沒想到嶺南會亂成這樣。

猶豫再三,夏芳菲終於做出自己身為甘家主母下的第一個決策,“從東南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