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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曜下的奇蹟 第32話 血染的狼煙(七):最後的命令

作者:天之杯PLUS

第32話 血染的狼煙(七):最後的命令

時間,已經是傍晚7點過,然而由於時值夏日,天暗的比較晚――到了這個時候,也只是黃昏而已。

坐在獨眼巨人的車長席上,將上半身『露』出車頂艙蓋之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有近4個小時的塞克斯,一邊聆聽著弗萊尼鎮內不斷傳來的戰鬥聲,一邊等待著通訊兵將戰鬥的情況報告上來。

然後,一個氣喘吁吁計程車兵,穿過了鋼鐵的戰車之林,來到了不遠處塞克斯的副官面前,並對他耳語了幾句――

點了點頭,副官伸出手,示意士兵退下,接著,他走到了獨眼巨人旁邊,抬起頭,用眉頭緊皺的臉,對塞克斯說道:“總帥大人,情況似乎很不妙…和預想中的單純鎮壓不同,穆拉大人帶領的步兵部隊,遭到了相當數量的格雷爾部隊埋伏…他們似乎用了不知道什麼樣的辦法,從廢墟之下對我方發動了攻擊。”

“廢墟之下…原來如此…傷亡情況如何…?”

“據現場的報告,很不樂觀,很多計程車兵受傷或死亡,失去了戰鬥力…具體的人數,恐怕要等到之後再進行調…”

“是嗎…我知道了,發『射』訊號彈,讓他們先撤回來吧。”

沒有任何的廢話,看向已經西沉的日暮,塞克斯的獨眼,這時才真正從弗萊尼的方向移開,緩緩的對向了副官――沒有一絲動搖的話語,從他的口中慢慢的吐出。

“啊…啊,是,是的,我立刻去…”

沒料到總帥竟然是這種表現的副官,足足愣了有5秒鐘,才在那隻深邃的,讓人看不懂感情的獨眼中,反應了過來。

整整四個多小時――這是從進入弗萊尼鎮開始算起,四萬帝國軍步兵對這所城鎮進行鎮壓所花費的時間。

然而其收穫的結果,卻幾乎可以說是恥辱――

四萬軍隊去鎮壓一箇中等規模的,已然成為廢墟的城鎮,居然四個多小時後的現在,都沒有能夠成功,這個時間,可謂恥辱;

四萬軍隊去鎮壓一箇中等規模的,已然成為廢墟的城鎮,居然非但沒有能夠壓制下來,反而成為了對方屠戮的物件,這個處境,可謂恥辱;

四萬軍隊去鎮壓一箇中等規模的,已然成為廢墟的城鎮,居然死傷慘重,哪怕是保守的估計,恐怕死亡數字都會遠超任何一個城外帝國軍人的想象,這個戰況,可謂恥辱。

四萬軍隊去鎮壓一箇中等規模的,已然成為廢墟的城鎮,這延續了帝國軍戰車部隊傳統戰法的“榮耀”的任務,居然會受到這麼大的阻力,這份失態,可謂恥辱。

好,即使不談作為強大的埃雷波尼亞帝國陸軍王牌中的王牌,戰車部隊所屬的步兵突入部隊而來的榮譽感…這份來自於子弟兵的慘重犧牲,從感情上來講,難道不會帶來悲傷和痛苦?

應該憤怒的吧?無論是因為對自己的部下的失敗與無力而憤怒;或者是因為士兵的慘死,作為一個指揮官因為感情和責任而憤怒…都是應該憤怒的,不是麼?

【塞克斯中將…您應該不是那種人…跟隨您多年的我,曾經見過您無數次為了第三裝甲師團而怒吼的模樣…那麼,現在的您,到底是怎麼了…?】

將標識著撤退的紅、綠、黃的三『色』訊號彈,透過高高指向天空的導力訊號槍發『射』出去,副官的心中,無法揮去的――

【更何況…連您的侄子,穆拉大人,也在那其中啊…】

是那份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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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晚上了麼…】

渾然不知自己成功的讓塞克斯把“務必在今日之內,完全佔領弗萊尼”的話語吞了回去的伊雷斯,透過防空洞中導力燈的微弱燈光,在日記上寫下了最後的一筆。

外面的弗萊尼鎮,大概除了還在燃燒著的房屋,帶來的零星火光之外…已經是一片漆黑了吧?

就在數天以前,還充滿了被稱為“家裡的燈光”的弗萊尼鎮夜晚…從此,再也不會存在了。

身邊躺成一片的,是疲累的戰士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因為對接下來帝國軍會做出的應對的猜想,伊雷斯在廢墟中,只留下了少量計程車兵,其餘的戰士,全部被他調回了防空洞…

…或者,應該說是那些士兵,是自願留在了廢墟中吧…那些因為白天的戰爭,而受到了影響行動的不輕傷勢的勇士們…決定將自己生命最後的餘熱,發揮在為戰友們,爭取短暫的休息時間上…

即使誰都明白,那恐怕也是最後的一次休息了。

環顧四周,伊雷斯忽然想知道,昨天下午,隨著自己踏入戰場的將士…現在有多少,還存在於其中呢?

…他算不出來,也不可能算出來,他只能看著這個比戰鬥開始前,空曠了許多的小世界,默然無語。

給了帝國軍很大的損失嗎?

確實,假如從帝國軍的角度看,白天的戰鬥,幾乎是把他們打蒙了…他們傷亡,必然是慘重的。

但是格雷爾軍呢?

昨日開戰前,2萬人的第二裝甲師…現在殘存的…呵呵…

“中校閣下…您還不休息嗎?”

身邊,忽然傳來低聲的詢問聲。

因為聲音的年輕,而覺得有點詫異的伊雷斯,轉過頭,看向了對方――

沾滿了血跡的格雷爾藍『色』軍服,說明瞭白天他曾經奮勇拼殺過的事實;左手掌上,胡『亂』的綁著繃帶,然而似乎很幸運,他沒有殘疾…

不過,最醒目的,其實大概還是他那張雖然密佈燎傷和擦傷,卻分明還屬於少年的臉,和一頭赤紅『色』的『亂』發吧?

少年,用看不出睡意,也看不出對未來恐懼的清澈眼神,凝視著伊雷斯,接著道:

“如果是守夜這種事的話,讓中校閣下來做,我想大家都會感到歉意的吧…所以中校閣下,由我來替您吧,明天,我們還要繼續消滅帝國軍,不是麼?”

聽著少年自我卻又帶著善意的言語,伊雷斯不禁笑了出來:

“…呵呵,休息啊…到了現在,其實休不休息,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吧..快點睡吧…現在的話,哪怕多睡一分鐘,都是幸福了….”

搖了搖頭,將視線重新投向日記本,想了想,最後還是把它合上了――除了之前寫下的東西之外,自己大概,也沒有什麼剩下的話想說了吧――

啊,不對…如果到死都沒能將它們,哪怕只是落於紙上,是不是也太可悲了點呢?

【其實就是寫下來,也一樣可悲就是了…呵呵,不過反正也不會造成誰的困擾…這本日記本,大概會隨著我的…一起化為灰燼吧…】

於是又翻開了日記本,伊雷斯的筆,剛剛落在紙上――

“…喂喂,偷看別人的日記,可不是什麼好的行為。”

伊雷斯沒好氣的說道――只因為剛才那個少年兵,竟然把腦袋伸了過來。

“咦?是日記嗎?我還以為是別的什麼…比如戰術預演之類的…”

――雙目中沒有說謊者的狡猾,這個少年,是認真的詫異了,也是認真的以為伊雷斯在為了明天的戰鬥準備著…

不過,他這一鬧,反而讓伊雷斯,稍微對他產生了一點興趣――

將目光投向少年的肩膀,沒想到,只剩左邊的,顯示少年軍銜的肩章,到真讓伊雷斯吃了一驚…

【少尉?是個軍官?看著小子的樣子,年紀不大啊?啊…難道說…】

“孩子…你以前不是我的部隊所屬的吧?嗯,我指的是第四裝甲師。”

“是的,我之前隸屬於第六裝甲師…後來第五裝甲師和第六裝甲師整編了,我才進入您領導的部隊的。”

“那麼…你…今年多大了?”

“啊?哦…剛滿18歲,中校閣下,有什麼奇怪的麼?”

“18歲的少尉…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那麼就果然沒錯了――雖然伊雷斯自己的部隊(也就是第四裝甲師)中並沒有,但是聽聞整個第二裝甲師團中,卻確實有那樣的存在…

只是原來伊雷斯並不知道他們配屬在哪裡,而且隨著戰況的展開,更無暇去思考,並憶起他們的存在罷了…

確信自己沒猜錯的伊雷斯,於是嘆道:

“你…是公立士官學校的學生?”

然後得到了做了些修正的,肯定的回答――

“嗯,是的。”

“…18歲嗎…畢業了嗎?”

“沒有,我還在就讀二年級。”

“是嗎…那麼,你就是志願兵了?”

“嗯,不過不止是我,配屬到第六師擔任小隊長的,包括我在內,還有不少的同學…”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上『露』出一絲黯然:

“可惜…現在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了。”

“是這樣嗎…咦…”

聽著少年的話,伊雷斯,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聽你的話,我忽然發現一件事…少年。”

“嗯?是什麼?”

“你…似乎並沒有害怕啊?明明知道我們要打的,是這樣一場沒有未來的戰鬥?”

這,和他這個年紀的新晉年輕軍官的一般表現,可不一樣。

“不…其實也不能說不害怕…”

似乎覺得和頂頭上司這樣自如交談,是一個難得的――甚至是最後的機會,少年想了想,說:

“只是…我的哥哥,是一個軍人,同時也是士官學校的前輩…因為父母死的早,所以大我很多的哥哥,從小就是我唯一尊敬的物件…並且為人正直,在校內成績優異,那一屆以首席身份畢業的他也確實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兄長。”

『摸』了『摸』鼻樑,他繼續道:

“可是,這樣的哥哥…卻在這場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就死去了。”

“…是布魯克防備軍的一員嗎?”

“嗯…當時他知道自己會配屬到‘狼狐’的手下,可是很高興的,還說‘就算只是一支小部隊也沒什麼,因為跟著那位能學到很多東西’…結果沒想到,帝國軍入侵時的第一批炮彈,其中一發剛好在他的腳下炸響….”

“我很遺憾…”

“不…雖然死去的並不算有多麼光榮,但是他至少是以一個衛國者的身份而去世的…”

苦笑著拒絕了伊雷斯的同情,徹底開啟話匣子了的他又說:

“德克――那是我哥哥的名字――死後,我就報名參加了志願部隊…不過說到底,究竟是想為哥哥報仇,還是說…呃,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想試試看,和自己一直尊敬的兄長,看著同樣的東西…?”

“啊!沒錯,就是這種感覺吧,大概,不愧是中校閣下。”

“那麼,接著呢?為什麼這樣會讓你不覺得恐懼?”

“嗯…如果真要說的話,其實我剛才說的,都只是自己成為志願軍的理由…或許身為軍人而死去的兄長,讓我這個只有他一個親人的弟弟,覺得戰死本身也是種光榮,這是原因之一…但是我更覺得,真的讓我提起勇氣的,是中校閣下之前所說的那些話。”

“我說的…那些話?”

“嗯…雖然都是一些,恐怕大家都明白的真實吧…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見過有人,將它真正的講出來…中校閣下所說的話,讓我覺得,第一次能夠正視自己為一個‘為祖國而戰’的人了…我覺得,或許每個格雷爾計程車兵,需要的,就是這麼一句讓他們確信自己的話吧…”

“……”

“不過我覺得我本來神經就大條,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啊哈哈!”

因為伊雷斯的沉默而覺得有些尷尬的少年,這麼笑著。

所以,伊雷斯也笑了…

“呵呵…是這樣啊…沒錯…或者大家,包括我自己,也沒看到這一點…那麼如果有一個人站在一個格雷爾人都能看見的地方,告訴格雷爾人這些呢…”

“…中校閣下?”

“少尉,你的名字是什麼?”

“咦?啊,對了,我還沒有告訴您…雅伴,我的名字是雅伴.哈丁斯(avan.hardins)。”

“很好…雅伴少尉,如果我讓你在今天晚上,去找齊你的同學…你辦得到嗎?”

“…因為知道第六師的人主要在哪幾個防空洞,而且也知道位置…我想,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透過地下水路過去…辦得到。”

“很好…聽著,雅伴…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當你找齊你的同學之後…”

伊雷斯恐怕永遠也不會想到…

正是他在人生的最後一個夜晚,對一個少年軍官所下達的,他一生中最後的一道命令.

對不久的將來,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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