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潛伏後傳>第115章保密局臺北站的新掌門人

潛伏後傳 第115章保密局臺北站的新掌門人

作者:為時已晚的克夫

保密局臺北站的會議室裡,今兒個一大早就不對勁。

  幾個處長、副處長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在門口抽菸,誰也不說話,眼睛時不時往樓梯口瞟。

  八點二十八分,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毛人鳳打頭走進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後面跟著局本部的幾個處長,還有吳敬中。吳敬中今天穿得挺精神,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但眼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些。

  「都坐下。」毛人鳳在主位坐下,然後向參加會議全體人員擺了擺手。

  一百二十多號人齊刷刷落座,腰桿都挺得筆直,沒人敢靠椅背。

  毛人鳳沒有急著開口說話,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放下茶杯。

  「今天叫大家來,」毛人鳳開口,聲音不高,「主要是宣佈幾項人事安排。」

  他目光在會議室裡緩緩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吳敬中臉上,又移到餘則成臉上。

  「情報局新成立,各地方站人事都要調整。」毛人鳳說,「臺北站是局裡的重中之重。這些年在敬中同志的帶領下,臺北站的工作是突出的,局裡是肯定的。」

  他說著轉向吳敬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敬中,你辛苦了。」

  吳敬中趕緊欠身:「局長過獎,都是分內的事,應當的。」

  「是分內的事,可也得有人幹得好。」毛人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眾人,「敬中同志是老資格了。從軍統時期到現在,風風雨雨幾十年,經驗豐富,做事穩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當年在天津,局面那麼複雜,他能把站裡工作維持住,不容易。來臺灣這幾年,臺北站在他手裡,沒出過大亂子,該抓的人抓了,該辦的事辦了,上上下下也做得很周全。」

  話說到這裡,他抬眼看了看吳敬中。吳敬中微微垂目,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坐姿更端正了些。

  「敬中這個人,有個最大的優點,識大體,顧大局。」毛人鳳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個字的分量,「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他心裡有數。這次局裡改組,他積極支持,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建議,幫局裡平穩過渡,這是功勞。」

  「所以經局裡研究決定,」毛人鳳提高了些音量,「並報國防部批准,調吳敬中同志任情報局本部高級聯絡專員,常駐局總部辦公。」

  臺下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交換眼神,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吳敬中站起來,立正敬禮:「一切服從組織的安排。」

  毛人鳳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後目光轉向餘則成。

  「至於餘則成,」他話鋒一轉,「這個同志,我已經觀察他很久了。」

  餘則成感覺到後背有些發緊。他坐著沒動,只是腰桿挺得更直了些。

  「則成是年輕一輩裡,難得的踏實人。」毛人鳳說得很慢,「他不張揚,不冒進,交給他的事,總能辦得妥帖。從天津到臺北,跟著敬中這麼多年,經手的大小案子,沒出過紕漏。」

  他目光投向餘則成:「這次改組期間,餘則成同志的表現,局裡是看在眼裡的。立場堅定,服從安排,關鍵時刻……能站穩。」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誰都聽懂了,這是在說餘則成婚禮風波後,依然能穩住局面,沒給局裡添亂。

  「年輕幹部,最怕的是什麼?是浮躁,是急著表現。」毛人鳳環視全場,聲音沉了些,「則成沒這個毛病。他懂得一個道理:在咱們這行,穩,比快重要;準,比多重要。」

  他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所以局裡決定,由余則成同志暫代臺北站站長職務,主持臺北站全面工作。」

  會議室裡更靜了。有人低下頭,有人盯著桌面,還有人偷偷瞟向餘則成。

  餘則成站起來,立正敬禮。

  「到前面來。」毛人鳳朝他招招手。

  餘則成走到主位旁站定。這個位置,他能看清會議室裡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有驚訝,有不甘,有羨慕,還有那麼一兩個,眼神裡透著說不出的複雜。

  毛人鳳從座位上站起來,拍了拍餘則成的肩膀。拍得餘則成肩頭一沉。

  「則成啊,這副擔子不輕。」毛人鳳看著他,「臺北站是情報局在臺灣最重要的站,交給你,是信任,也是考驗。」

  「是,局長。」餘則成聲音很穩,「則成一定竭盡全力,不負重託。」

  毛人鳳點點頭,重新坐下。「關於餘則成同志的軍銜問題。局裡已經上報國防部人事廳,建議晉升為上校軍銜。」

  這會兒會議室裡的騷動更明顯了。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挪了挪椅子。

  「部人事廳的正式批文,需要走流程,得等些日子。」毛人鳳話鋒一轉,「但工作不能等。我已經交代總務處。從這個月起,餘則成同志的薪餉、待遇,一律按上校標準執行。等人事廳那邊手續走完,就是正式的銓敘上校。」

  先享待遇,後補手續。這話裡的分量,在場誰都聽得懂。

  餘則成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晉升,這是毛人鳳在眾人面前給他撐腰,也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人,我用了。

  「另外,」毛人鳳轉向吳敬中,「敬中同志雖然調到局裡,但名義上還是臺北站的站長。則成同志代理期間,重大事項要向敬中同志請示匯報。日常事務,可以自行決斷。」

  這話說得明白:權給你了,可你也得知道,上頭還有人看著。

  毛人鳳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勉勵大家精誠團結、把工作做好之類的。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了,」最後他擺擺手,「事兒就說到這兒。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座。餘則成站在前面,看著那些人從他身邊走過,有的衝他點頭笑笑,有的裝作沒看見,還有一兩個老資歷的處長,眼神裡那股子不服氣,藏都藏不住。

  等人都走光了,會議室裡就剩下毛人鳳、吳敬中和餘則成。

  毛人鳳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溢出來。

  「則成啊,這個位置,我給你了。能不能坐穩,要看你自己的了。」

  餘則成恭敬地站著:「局長栽培,則成銘記在心。」

  「栽培是栽培,可路得你自己走。」毛人鳳彈了彈菸灰,「臺北站這些老人,都是跟了敬中多年的。面上會服你,心裡怎麼想,難說。你得拿出本事來,讓他們服氣,不是服你這個人,是服你這個位置。」

  「我明白。」

  「明白就好。」毛人鳳站起身,「行了,我下午還有個會。敬中,你再跟則成交代交代。」

  「是,局長。」吳敬中趕緊應道。

  毛人鳳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餘則成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

  「記住,」毛人鳳最後說,「關鍵時刻站對了方向,是本事。可往後每一步,都得走穩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隨從緊跟其後,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影。

  吳敬中走到窗前,背對著餘則成,看著樓下毛人鳳的車隊駛出院子。他看了很久,才轉過身。

  「則成啊,坐吧。」

  餘則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吳敬中沒坐,在會議室裡慢慢踱步。

  「毛局長今天這番話,」吳敬中開口,「表面是表揚,是肯定。可你聽出弦外之音了嗎?」

  餘則成沒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他說我『識大體,顧大局』,是褒獎,也是提醒。」吳敬中停下腳步,看著餘則成,「意思是讓我繼續懂事,該退的時候退,該讓的時候讓。」

  他頓了頓,又走起來:「說你是『年輕一輩裡難得的踏實人』,是肯定,也是敲打。意思是讓你一直這麼穩下去,別飄,別冒進。」

  餘則成點點頭:「我聽得出來。」

  「聽得出來就好。」吳敬中走到他面前,拉過把椅子坐下。兩人面對面,隔著一張桌子。吳敬中從口袋裡摸出菸鬥,慢慢裝著菸絲,動作很慢,像是每一下都在想事兒。

  「站裡現在這局面,你心裡有數嗎?」吳敬中問。

  「有數。」

  吳敬中吐著煙,「石齊宗是總部派來的,能力強,心思細。他婚禮上查你的事,雖然被毛局長壓下去了,但他心裡肯定不服氣。這種人,不會輕易罷手。」

  餘則成仔細聽著。

  「賴昌盛呢,」吳敬中頓了頓,「地頭蛇,在站裡幹了這麼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他眼紅你這個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上來,他第一個不服。」

  吳敬中磕了磕菸灰,繼續說:「這兩個人,你得處理好。石齊宗那邊,面上要過得去,工作上該支持支持,但心裡要有數,他是毛局長的人,不是咱們的人。」

  「我明白。」

  「賴昌盛那邊,」吳敬中眯起眼,「要防著。這人做事沒底線,為了往上爬,什麼都幹得出來。我給了他碼頭倉庫的檢查權,是安撫他,也是給他設個套。碼頭那邊水渾,他要是陷進去,自己就完了。」

  「站長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吳敬中打斷他,「則成,你現在這個位置,看著風光,實則如坐針氈。上面盯著,下面看著,左右還有人惦記著。每一步,都要想好了再走。」

  餘則成從椅子上站起來。

  吳敬中看著他,「在毛局長手下做事,聽話,比能幹更重要。這話你得刻在心裡。」

  「我記住了,站長。」

  「記住就好。」吳敬中拍拍他肩膀,「走吧,從今天起,你就是臺北站的代理站長了。這副擔子,不輕。」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下樓時,就看見賴昌盛和幾個處長站在樓梯口,看見餘則成和吳敬中下來,賴昌盛臉上立刻堆起笑,迎了上來。

  「專員!餘站長!」賴昌盛伸出手,先跟吳敬中握了握,又跟餘則成握,握得很用力,「恭喜恭喜啊!毛局長親自宣佈,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吳敬中笑了笑:「昌盛啊,以後站裡的事,要多配合則成。」

  「那肯定配合!」賴昌盛拍著胸脯,「我是站裡的老人了,肯定全力支持餘站長的工作!」

  旁邊幾個處長也圍過來道賀,話說得都挺漂亮,餘則成一一應酬,臉上掛著得體的笑,話說得客氣又周全。

  吳敬中擺擺手:「你們聊,我先去收拾東西。」說完轉身往樓下走。

  餘則成應付完這些人,下了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電話。

  「石處長,我是餘則成。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多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

  石齊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餘站長,您找我?」

  「坐。」餘則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石齊宗坐下,腰板挺得筆直,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手裡握著筆,隨時準備記錄。

  餘則成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石處長,你覺得咱們站裡,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石齊宗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餘則成會這麼問。他想了想,才謹慎地說:「我覺得……是整合。原保密局和二廳合併不久,兩邊人員還需要時間磨合。」

  「對,整合。」餘則成點點頭,「所以我想,咱們得儘快把隊伍帶起來。行動處和情報處要密切配合,不能各幹各的。」

  「我同意。」石齊宗說。

  「那就好。」餘則成站起身,走到窗前,「石處長,我知道你能力很強,毛局長也很器重你。以後站裡的工作,還得靠你多支持。」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白:我知道你是毛局長的人,但既然在站裡共事,就得配合工作。

  石齊宗也站起身:「餘站長放心,我會全力配合。」

  「那就好。」餘則成轉過身,笑了笑,「去忙吧。」

  「是。」

  石齊宗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門關上,辦公室裡又只剩下餘則成一個人。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桌上那部黑色電話機,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聽筒,撥了個號碼。

  「喂,晚秋嗎?」他說,聲音柔和了些,「我晚上回家喫飯……嗯,局裡的事定下來了……好,等我回去再說。」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樓宇亮起點點燈火。臺北的夜,來了。

  餘則成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有手裡的煙,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明滅滅。

  這個位置,他坐上來了。

  可他知道,從今往後,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他得平衡好石齊宗和賴昌盛,得讓毛人鳳放心,得讓吳敬中滿意,得把站裡的工作抓好,還得……繼續潛伏下去。

  所有這些,他得一個人扛。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走出了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