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後傳 第39章餘則成巧施苦肉計扳回一局
禮拜三夜裡十一點多,餘則成在辦公室銷毀文件,電話忽然響了。
賴昌盛在那頭喘著粗氣,「餘副站長,劉耀祖在查您老婆,說貴州有個王翠平活得好好的,跟您檔案對不上,往毛局長那兒遞材料了。」
餘則成握電話的手緊了緊,聲音卻很平穩,「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坐在椅子上沒動。半晌,他嘴角泛起冷笑,劉耀祖終究還是動手了。
餘則成起身走到窗前,玻璃觸感冰涼。他腦子轉得飛快,硬扛不行,解釋不通,那就往歪了引。
他撥通了吳公館的電話。吳敬中接起電話,帶著睡意,餘則成聲音低啞,「站長,我有事匯報,現在方便嗎?」
「你來家裡吧。」
餘則成走到吳公館。吳敬中在客廳泡茶,看了他一眼,推過一杯熱茶。餘則成捧著沒喝,有點燙。
「站長,」他開口,眼圈紅了,「劉處長在查我……查翠平。」
吳敬中手一頓:「查什麼?」
「他說翠平沒死,在貴州活著,說我檔案造假。」餘則成聲音哽住了,肩膀發抖,「站長,翠平她……三十八年八月就死了啊!炸死的!屍骨都沒找全!」
眼淚真掉下來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想到翠平一個人在貴州偏僻山村帶孩子,他心裡刀絞似的疼。
吳敬中嘆了口氣:「這事兒我知道一點。我跟他說先別聲張。」
餘則成「噌」地站起來,滿臉是淚痕:「他這是往我心口捅刀子!人都走了三年了……」
吳敬中拍拍他肩膀:「別激動,我信你。」他沉下臉,「劉耀祖最近是過了。上次那信的事兒說過他,倒變本加厲了。」
他想了想:「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見毛局長。」
餘則成抬頭:「這……合適嗎?」
「合適。」吳敬中冷笑,「他不是往毛局長那兒遞材料嗎?咱們也去,當面對質。我倒要看看他那捕風捉影的東西能掀起多大浪。」
餘則成低頭攥緊茶杯:「我怕給局裡添麻煩。」
「添什麼麻煩?」吳敬中擺擺手,「你是我的人,我不給你出頭誰出?毛局長最煩內耗。」
他看著餘則成:「記住,明天你不是去辯解,是去訴苦。訴委屈,訴忠心。話要漂亮,眼淚要自然。」
「懂。」餘則成點頭,「謝謝站長。」
走出吳公館,雨停了。夜風一吹,溼衣服冰涼。餘則成慢慢往回走,腦子裡過明天要說的話、要流的淚。
第二天一早七點半,餘則成就到站裡。他特意穿了半舊軍裝,沒熨,領口皺巴巴的。鬍子沒刮,眼圈揉得更紅了。
八點整上了吳敬中的車。路上兩人沒說話。
到了毛公館,等了十分鐘,祕書領他們進了書房。
毛人鳳坐在大書桌後,摘下眼鏡:「敬中,則成,坐。」
兩人坐下,腰板筆直。
毛人鳳點了根煙:「這麼早來,有事?」
吳敬中恭敬開口:「局長,則成同志昨天到我那兒哭了一晚上。」
毛人鳳抬眼看餘則成,「哭什麼?」
餘則成低頭不吭聲。
吳敬中嘆一聲氣,「劉耀祖查則成檔案,稱他配偶死亡記錄有問題,人還在貴州活著,這話傳到則成耳朵裡,他受不了。」
毛人鳳吐口煙,「則成,你說說。」
餘則成抬頭,眼圈通紅,張了張嘴,喉嚨哽住。
「局長,我妻子王翠平,**三十八年八月在天津城郊被炸死。那天我在家裡,接到消息時,人就已經沒了。」
他抹了把眼睛,淚往下淌,「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就剩一堆碎骨頭,還有件她常穿的藍褂子,破得不成樣子。我抱著那衣服在家裡坐了一晚上。」
說到這兒他說不下去,捂著臉,肩膀直抖。
書房裡靜靜的,只有他壓抑的抽泣。
毛人鳳手指輕敲桌面。
吳敬中接過話頭,聲音沉重,「局長,這事兒我知道。當時我在天津,幫著料理的後事,那場面真慘,好好一個人炸得就剩幾塊骨頭。」
他看向毛人鳳,「現在劉耀祖說人在貴州活著,這不是往傷口上撒鹽嗎,?」
毛人鳳掐滅煙,又點一根,「劉耀祖收到情報,說貴州松林縣有個叫王翠平的,年齡籍貫都能對得上,時間是**三十八年十一月到的松林縣。」餘則成抬頭,滿臉淚,眼神卻堅定,「局長,那不是我妻子。」
「你怎麼確定?」
「我妻子八月就死了。」餘則成聲音發顫,一字一頓,她的死是調查過的。天津站行動處李涯同志親自去的現場,拍了照片,寫了報告,材料檔案裡都有。」
吳敬中接話,聲音沉重:「局長,這事兒我知道。當時我在天津,幫著料理的後事。那場面……慘。好好一個人炸得就剩幾塊骨頭。」他看向毛人鳳,「現在劉耀祖說人在貴州活著,這不是往傷口上撒鹽嗎?」
毛人鳳掐滅煙,又點一根:「劉耀祖收到情報,說貴州松林縣有個叫王翠平的,年齡籍貫都能對得上,時間是三十八年十一月。」
餘則成抬頭,滿臉淚,眼神卻堅定:「局長,那不是我妻子。」
「你怎麼確定?」
「我妻子八月就死了。」餘則成聲音發顫,一字一頓,「她的死是調查過的。天津站行動處李涯同志親自去的現場,拍了照片,寫了報告。材料檔案裡都有。」
吳敬中趕緊點頭:「對,局長,我記得。李涯確實調查了,照片我看過,慘不忍睹。報告是我籤的字。」
毛人鳳眯眼:「照片還在?」
「在檔案室。局長想看,我讓人調。」
毛人鳳靠椅子上,看了餘則成很久。
餘則成淚流滿面,眼神不躲。
「則成啊,」毛人鳳聲音緩和些,「我不是不信你。但劉耀祖提了疑點,總得查清楚。這也是為你好,疑點排除了,以後就沒人說閒話了。」
餘則成哽咽:「局長,我不是怕查。我是委屈。我妻子死得那麼慘,現在被人說成是假的……我心裡過不去這道坎。」他又湧出淚,「我在黨國幹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到臺灣就想好好做事,可劉處長三天兩頭找我茬,上次走私,這次檔案造假……我到底哪兒得罪他了?」
這話帶了個人恩怨。
毛人鳳皺了皺眉頭。
吳敬中說:「局長,劉耀祖最近確實過了。則成工作認真,能力強,大家有目共睹。老這麼盯著不放,影響團結,影響工作。」他壓低聲音,「我知道他們有點私人恩怨,但不能帶到工作裡。這麼搞,站裡人心惶惶,誰還敢幹活?」
毛人鳳不說話,手指慢慢敲桌面。
書房又靜下來了。餘則成低頭抹淚,吳敬中一臉痛心的樣子。
半晌,毛人鳳開口:「行了,別哭了。」
餘則成抬頭,眼睛腫得像桃子。
毛人鳳嘆口氣:「則成,你的忠心我知道。你妻子的死,我也信。」他拿起劉耀祖報告看看,放下,「這份東西我看了。疑點有,但證據不足。光憑同名同姓,不能說明什麼。」
餘則成心裡一鬆,面上還委屈。
「這樣吧,」毛人鳳說,「這事兒到此為止。劉耀祖那邊,我會跟他說別查了。你回去好好工作,別想太多。」
「謝謝局長。」
「謝什麼。你是我的人,我能讓你受委屈?」毛人鳳看吳敬中,「敬中,則成在你手下,你多關照。有矛盾及時調解,別鬧大。」
「是,局長。」
「回去吧,我還有會。」
兩人起身告辭。到門口,毛人鳳叫住餘則成:「則成。」
餘則成回頭。
毛人鳳眼神很深:「好好幹。別讓我失望。」
「是,局長。卑職一定竭盡全力。」
走出毛公館,陽光刺眼。餘則成眯著眼,渾身發軟。
吳敬中拍了拍他肩:「幹得漂亮。」
餘則成苦笑:「站長,我是真難受。」
「我知道。但這關過了。」
上車往回走。餘則成靠椅背上閉眼。剛才那場哭耗了太多力氣,可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他知道沒完,劉耀祖不會罷休。
但至少,他爭取到了時間。
而且,他在毛人鳳心裡種了顆種子,對劉耀祖不滿的種子。
夠了。
車在山路拐彎,餘則成睜眼看窗外飛逝的樹木。
則成,他想,這仗你贏了。
可下一仗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
他只知只要翠平還在貴州,只要他還活著,這仗就得一直打。
直到太平那天。
他深吸口氣,坐直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