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後傳 第61章跛腳老頭花錢買情報?
劉耀祖坐在辦公室裡,腦子裡還在轉昨天那個失敗的假接頭。小李回來說得清清楚楚,餘則成根本沒接茬,直接一句「認錯人了」,起身就走。
「他孃的。」劉耀祖罵了一句,把菸頭摁在菸灰缸裡,擰了擰。
這法子不行。餘則成太精,這種小把戲糊弄不了他。
得換個路子。
劉耀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步。他走到文件櫃前,打開櫃門,盯著裡面那些檔案袋看。
看了半天,他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試探餘則成不成,那就換個方向,偽造一個「中共聯絡員」,放出風聲去,看看誰能上鉤。
這招比直接試探更毒。
要是餘則成那邊真有問題,聽說有重要情報要交,肯定會派人來接頭。就算餘則成不來,他的同夥也得來。
只要有人來接頭,那不就露餡了?
劉耀祖坐回椅子上,抓起電話:「給我接臺北站周福海。」
電話接通了,周福海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的:「處長?」
「福海,你聽我說。」劉耀祖壓低聲音,「咱們這回玩個大的。」
「什麼大的?」
「偽造一個中共聯絡員。」劉耀祖說,「放出風聲去,就說有重要情報要交。假聯絡員在茶館留下暗號,等魚上鉤。」
周福海那邊半天沒吭聲,劉耀祖能聽見他嚥唾沫的聲音。
「處長,這……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周福海聲音有點抖,「萬一傳出去……」
「怕什麼?」劉耀祖打斷他,「咱們在抓共諜,什麼手段不能用?再說了,風聲只放給特定的人聽。」
「放給誰?」
劉耀祖想了想:「那個林記雜貨鋪的老闆,林老闆。他不是可疑嗎?就從他那兒放風聲。」
「怎麼放?」
「你找個靠得住的內線,」劉耀祖說,「假裝不經意地跟林老闆提一嘴,就說中山北路悅來茶館最近來了個生面孔,神神祕祕的,好像在等什麼人接頭。」
周福海那邊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內線……找誰?」
劉耀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你手下不是有個叫阿明的嗎?我記得他跟林老闆買過幾次煙,臉熟。」
「阿明是咱的人,可他能演像嗎?」
「能。」劉耀祖說,「你教教他,就說自己也是聽別人說的。要說得含糊,不能太明白。」
「那假聯絡員呢?找誰扮?」
「還找小李。」劉耀祖說,「他生面孔,演得像。你讓他禮拜六下午三點,去悅來茶館。坐在進門右手邊第三張桌子,桌上放一份《中央日報》,折成三折。茶杯擺右手邊,茶壺擺左手邊。」
「這是什麼講究?」
「暗號。」劉耀祖說,「中共接頭常用的手法。報紙折法、茶杯位置,都有講究。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
周福海那邊記下了:「然後呢?」
「然後就讓小李在那兒坐著。」劉耀祖說,「從三點坐到五點。如果有人來對暗號,就說『青松讓我來的』。要是對方對上暗號,就把這個給他。」
劉耀祖從抽屜裡拿出個信封,抽出一張紙,上面是他昨晚畫的圖,一份假情報,畫的是一張臺北市區地圖,幾個地方用紅筆圈起來,旁邊還寫了些看不懂的符號。
「這……」周福海問,「這是什麼?」
「假的軍事佈防圖。」劉耀祖說,「畫得像那麼回事就行。關鍵是得讓對方相信,這是真情報。」
周福海吸了口氣:「處長,這要是真讓共諜拿走了……」
「拿走更好。」劉耀祖笑了,「假的軍事佈防圖,他們拿回去一研究,發現全是錯的,那才叫有意思。」
周福海那邊又沒聲了。劉耀祖知道他在猶豫,在害怕。可這事不能猶豫,一猶豫就黃了。
「福海,」劉耀祖加重語氣,「這事辦成了,功勞算你一份。辦砸了,我擔著。」
這話說得周福海心動了:「那……那行吧。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劉耀祖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煙。
這回他玩得夠大。
偽造情報,假扮聯絡員,設局釣魚。
要是釣著了,那可是條大魚。
要是釣不著……那就再想辦法。
禮拜四一整天,劉耀祖都待在辦公室裡,哪兒也沒去。他坐一會兒,站一會兒,時不時看看錶。
周福海那邊還沒消息。
下午四點,電話終於響了。
「處長,」周福海聲音壓得低低的,「風聲放出去了。」
「怎麼放的?」
「阿明今天上午去林記雜貨鋪買煙,跟林老闆閒聊。」周福海說,「阿明說,他有個朋友在悅來茶館當夥計,最近茶館裡來了個怪人,天天下午三點來,坐固定的位置,擺固定的東西,一坐就是兩小時。」
「林老闆啥反應?」
「林老闆聽著,沒吭聲,就『哦』了一聲。」周福海頓了頓,「不過阿明說,林老闆遞煙給他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手抖了一下。
劉耀祖心裡一緊。這明顯是緊張的表現。
「還有嗎?」
「阿明又說,那怪人好像在等什麼人,桌上擺的報紙、茶杯,都擺得特別講究。」周福海說,「林老闆聽完,問了句:『那人長啥樣?』」
「問了?」劉耀祖眼睛亮了,「他主動問的?」
「對,主動問的。」周福海說,「阿明說,就一個普通中年人,戴眼鏡,穿灰色中山裝。」
「林老闆怎麼說?」
「林老闆點點頭,沒再問,轉身去忙了。」周福海說,「不過阿明說,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老闆站在櫃檯後面,眼睛盯著門口,好像在琢磨什麼事。」
劉耀祖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有戲。
林老闆上心了。
「好。」劉耀祖說,「明天按計劃進行。到你讓小李準備好,三點準時到茶館。我通知他,今天就讓他趕到臺北。」
掛了電話,劉耀祖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天陰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他忽然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
興奮的是,這招可能管用。
緊張的是,萬一管用了,釣出來的會是什麼?
禮拜六,劉耀祖起得特別早。
他睡不著,天沒亮就醒了。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遍過計劃,阿明放風聲,林老闆上心,假聯絡員小李去茶館,暗號擺好……
會有人來嗎?
林老闆會來嗎?還是他會派別人來?
來的人會是誰?
劉耀祖不知道。他只能等。
上午在辦公室處理了些雜事,可心思根本不在上頭。籤文件的時候,差點把「同意」寫成「不同意」。
中午隨便扒拉了幾口飯,喫不出啥味。
劉耀祖開始看錶。秒針走一圈,他的心就跳一下。
兩點半了。
他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三點了。小李現在應該已經坐在悅來茶館裡了。進門右手邊第三張桌子,報紙折三折,茶杯擺右邊,茶壺擺左邊。
暗號擺好了。
魚會來嗎?
劉耀祖等得心裡焦急,點根煙,抽了一口,又掐滅了。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盯著電話看。
四點二十了。
就在劉耀祖以為今天又沒戲的時候,電話響了。
他一把抓起聽筒:「喂?」
「處長!」周福海的聲音,又急又喘,「來人了!」
「誰來了?」劉耀祖心提到嗓子眼。
「不是林老闆。」周福海說,「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瘦高個,背有點駝。走路……走路右腿有點跛。」
劉耀祖愣了一下,這人他之前沒聽說過。不是林老闆,也不是他掌握的任何可疑人物。
「他幹啥了?」
「他三點四十進的茶館。」周福海說,「先在門口站了站,四處看了看。然後走到小李那張桌子旁邊,停住了。」
「停住了?」
「對,停在那兒,盯著桌上的報紙和茶杯看。」周福海說,「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他拉開椅子,坐下了。」
劉耀祖屏住呼吸:「坐下了?」
「坐下了。」周福海說,「小李按您教的,沒抬頭,繼續喝茶。那老頭坐下後,把桌上的茶杯往左邊挪了挪,跟茶壺並排放。」
「然後呢?」
「然後小李抬起頭,看著老頭,低聲說了句:『青松讓我來的。』」
劉耀祖心懸了起來:「老頭咋說的?」
「老頭沒說話。」周福海頓了頓,「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放在桌上,推給小李。」
「什麼東西?」
「不知道,用藍手帕包著的。」周福海說,「小李接過來,打開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您給的那個信封,遞給老頭。」
「老頭接了?」
「接了。」周福海說,「他接過信封,沒打開看,直接揣進懷裡。然後站起來,一句話沒說,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我們的人跟著。」周福海說,「他出了茶館,往中山北路方向走。走得很快,七拐八拐的,進了一條巷子。」
「哪條巷子?」
「悅來茶館後巷。」周福海說,「我們的人跟到巷口,不敢跟太近。看他進了巷子右邊第三扇門。」
劉耀祖腦子裡飛快地轉。
跛腳老頭……後巷……
這是個新人物,之前完全沒出現過。
「那藍手帕裡包的啥?」劉耀祖急問。
「小李打開看了。」周福海說,「是……是一疊錢。臺幣,大概五千塊。」
錢?
劉耀祖愣住了。他以為會是情報,會是密信,會是別的什麼。
結果是錢。
「他為什麼給錢?」劉耀祖脫口而出。
周福海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小李說,老頭對暗號時挪了茶杯,那是對上了。對上了暗號,就給錢,這……這像是買情報。」
買情報?
劉耀祖腦子裡飛快地轉。
這個跛腳老頭是誰?為什麼給錢買情報?
他以為小李真是中共聯絡員,手裡有重要情報,所以出錢買。
那這錢是誰的?
一個老頭,哪來這麼多錢?
肯定是別人給他的。讓他去買情報。
是誰給的錢?
林老闆?
有可能。林老闆聽到風聲,自己不敢去,派這個跛腳老頭去。老頭是林老闆的下線,負責跑腿、接頭、交易。
那林老闆的錢又是哪兒來的?
餘則成?
劉耀祖心裡一緊。
對,餘則成。餘則成需要情報,但又不能親自出面,所以讓林老闆去安排。林老闆再找這個跛腳老頭去執行。
這是一條線,餘則成在上,林老闆在中間,跛腳老頭在下。
「小李呢?」劉耀祖問。
「小李按計劃,五點鐘離開茶館,已經安全撤了。」周福海說,「處長,現在怎麼辦?」
劉耀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釣到魚了。
一條新魚。
跛腳老頭。
「福海,」劉耀祖睜開眼,聲音很冷靜,「讓你的人盯死這個跛腳老頭。我要知道他叫什麼,住哪兒,幹什麼的。還有,他接下來去哪兒,見誰。」
「明白。」周福海說,「不過處長,這老頭我們之前完全沒掌握。要不要先查查他的底?」
「查,馬上查。」劉耀祖說,「還有,繼續盯林老闆。看林老闆和這個老頭有沒有聯繫。」
「是。」
掛了電話,劉耀祖坐在黑暗裡,沒開燈。
窗外天已經黑了,高雄的夜晚靜悄悄的。
他成功了。
他釣出了一個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人物。
跛腳老頭。
這個人是關鍵。他是林老闆的下線,是直接去接頭的人。抓住了他,就能順藤摸瓜,抓到林老闆,再抓到……餘則成。
劉耀祖站起來,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這場戲,才演到一半。
接下來,該查清楚這個跛腳老頭是誰了。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牛皮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拿起鋼筆,在上面寫著:
「禮拜六下午三點四十分,悅來茶館。出現新人物:跛腳老頭,六十餘歲,瘦高微駝,右腿跛。對暗號,以五千臺幣購假情報。身份不明,疑為林老闆下線。下一步:查明此人身份,監控其動向。」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鎖回抽屜。
劉耀祖站在黑暗裡,嘴角露出一絲笑。
那是一種獵人發現新獵物蹤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