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潛伏後傳>第65章餘則成的「人生導師」

潛伏後傳 第65章餘則成的「人生導師」

作者:為時已晚的克夫

禮拜六早上八點一刻,餘則成剛推開辦公室門,桌上的黑色電話就催命似的響了。

  他眉頭一皺,這麼早?

  「喂?」

  「則成,現在過來。」吳敬中的聲音傳來,不像往日那樣慢悠悠的,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

  「是,站長。」

  撂下電話,餘則成外套都沒脫,轉身就往外走。走廊裡空蕩蕩的,他的皮鞋聲「噠、噠、噠」地敲在地板上,每一聲都敲在自己心坎上。

  經過電訊科,門關著,但裡頭隱約有說話聲。餘則成放慢腳步。

  「……昨兒晚上週副隊長被叫去站長辦公室,出來時臉都白了。」

  「小聲點!這話能亂說?」

  聲音立刻壓低了。

  餘則成臉色不變,繼續往前走。走到站長辦公室門口,他站住了。手還沒碰門板,裡頭就傳來吳敬中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吳敬中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則成,坐。」

  餘則成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吳敬中把手裡的文件放到一邊,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遞給他。

  「你先看看這個。」

  餘則成走過去,拿起文件。翻開第一頁,他瞳孔猛地一縮。是周福海的處分決定。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臺北站行動處副隊長周福海,未經批准擅自搜查同僚住所,嚴重違反紀律,予以記大過處分,調離行動處,即日起至總務科報到。

  最下面是吳敬中的籤字,龍飛鳳舞,墨水還沒完全乾透。

  「站長,這……這事你知道了?」餘則成抬起頭。

  吳敬中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煙霧在晨光裡緩緩升騰:「則成,這站裡的事,你不說,我不能不管?你說周福海一個行動處副隊長,哪來的膽子闖進副站長家裡搜查?這要是在軍統戴老闆時期,那就得家法伺候,上級大如天啊!」

  餘則成沒說話。

  「因為他背後有人撐腰。」吳敬中自己回答了,「劉耀祖從高雄給他遞話,答應事成之後,他回到臺北站後就提周福海當科長。這買賣,周福海覺得划算。」

  吳敬中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則成,咱們這行最忌諱什麼?」吳敬中盯著餘則成,「最忌諱下面的人拉幫結派,互相傾軋。當年天津站怎麼垮的?不就是李涯那些人整天疑神疑鬼,搞得人人自危?」

  他站起來,走到餘則成面前,兩人離得很近,近得餘則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你是我從天津帶過來的。這些年,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可現在有人要動你,你說我能裝糊塗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餘則成想說話:「站長,則成……」

  「你不用說。」吳敬中擺擺手打斷他,「劉耀祖那邊,我已經跟毛局長通過氣了。毛局長說了,再這麼胡鬧,就讓他徹底離開保密局。」

  他頓了頓,轉過身:「但是則成,這事兒沒完。劉耀祖是什麼人?是條瘋狗。你打了他一棍子,他會記你一輩子。只要有機會,他還會撲上來咬你。」

  餘則成心裡明白,吳敬中這是在提醒他,危險還沒過去。

  「則成明白。」

  「明白就好。」吳敬中重新坐下,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但沒點,只是拿在手裡把玩,「則成,我聽說晚秋在香港的秋實公司,最近在九龍盤了個新倉庫?面積不小啊。」

  餘則成心裡一頓。連這都知道?

  「也就是擴大點經營。」餘則成說,語氣儘量平靜。

  「擴大經營?」吳敬中笑了,「則成啊,你這就太謙虛了。秋實公司現在在香港商圈可是有名有號的。我聽說上個月那筆南洋的訂單,光定金就收了不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餘則成知道,那代表三萬港幣。

  「站長消息真靈通。」餘則成說,臉上掛著笑,可手心已經開始發潮。

  「不是消息靈通,」吳敬中搖搖頭,「是有人特意把這些消息遞到我這兒來。」

  餘則成一怔。

  「劉耀祖。」吳敬中吐出三個字,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他把晚秋公司的底細摸了個遍,連每天進出什麼貨、見的什麼客戶,都記在小本子上。前天這份材料送到了毛局長辦公室。」

  餘則成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不過你放心,」吳敬中接著說,「毛局長把材料壓下來了。他說,生意人做買賣,天經地義,只要不犯法,沒什麼好查的。」

  他把手裡的煙點上,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但是則成,這事兒給我們提了個醒。你現在是副站長,多少人盯著你。晚秋在香港做生意,難免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這些事,落在有心人眼裡,都是可以做文章的把柄。」

  餘則成點頭:「站長說得是。」

  「所以啊,」吳敬中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些,「晚秋什麼時候來臺灣?老這麼分隔兩地,不是個事兒。秋實公司的生意,在臺灣一樣能做。我認識幾個朋友,在基隆港、高雄港都有路子,到時候可以幫著牽線。」

  他頓了頓,看著餘則成:「則成,你們倆的事定了,就趕緊把家成了。成了家,別人再想拿晚秋說事兒,就沒那麼容易了。一個成了家的男人,做事穩重,上頭看著也放心。」

  餘則成聽懂了。吳敬中這是在給他指路,把晚秋接來臺灣,把生意轉到這邊,斷了劉耀祖查下去的可能。

  「則成會跟晚秋好好商量。」

  「該商量就商量。」吳敬中往後一靠,「不過則成,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晚秋來了臺灣,生意可以做,但要做得乾淨。不該碰的別碰,不該沾的別沾。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懂。」

  屋裡又靜下來。掛鐘的秒針還在走,「咔嗒、咔嗒」,每一聲都敲在餘則成心上。

  吳敬中掐滅菸頭,忽然換了個話題:「則成,你常去中山北路那家林記雜貨鋪?」

  餘則成心裡猛地縮了一下:「偶爾去。那家鋪子賣些北方的乾貨,有時想家了就……」

  「我知道。」吳敬中打斷他,「老林是天津人,做的醬菜還算地道。不過則成,」

  他頓了頓,眼睛盯著餘則成:「劉耀祖的人在雜貨鋪對面租了個二樓房間,架了架望遠鏡,盯了快一個月了。你去一次,他們記一次;你跟老林說幾句話,他們記幾句。」

  餘則成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手心。

  「當然,」吳敬中語氣緩和了些,「老林就是個做小買賣的,沒什麼問題。但人言可畏啊則成。你現在是副站長,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常去那種地方,難免會有人說閒話。」

  他站起來,走到餘則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則成,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對你寄予厚望。別在這些小事上讓人抓住把柄,不值當。」

  「站長提醒的是,則成記住了。」

  「記住就好。」吳敬中走回辦公桌後,「去吧。對了。」

  餘則成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這幾天把家裡好好收拾收拾。」吳敬中頭也沒抬,一邊批文件一邊說,「該收的東西收好,該處理的東西處理掉。乾乾淨淨的,住著也舒坦。」

  「是。」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餘則成一步一步往自己辦公室走。劉耀祖盯了林記雜貨鋪有些日子了。

  每去一次,就記一筆。

  餘則成不敢往下想。

  走到辦公桌前,他拿起電話打給行動處一科科長曹廣福。

  「老曹,現在,馬上帶兩個人來我辦公室。要可靠的,嘴嚴的。」

  「餘副站長,什麼事這麼急?」

  「來了再說。」

  撂下電話,餘則成癱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吳敬中今天這些話,句句都在點他。

  周福海被處分,劉耀祖盯晚秋公司,盯林記雜貨鋪……

  這已經不是試探,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

  而吳敬中把這些都告訴他,是在救他,也是在警告他,再這麼下去,誰都保不住他。

  十分鐘後,老曹帶著兩個人來了。都是站裡的老人,跟了餘則成走得近一些。

  「餘副站長。」

  餘則成睜開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老曹,你們查一查,除了周福海外,最近誰跟高雄站聯繫的多一些。記住,要悄悄地查,不能打草驚蛇。」

  老曹接過信封,看了看裡頭的名單,臉色變了變:「餘副站長,這……」

  「按我說的做。」餘則成聲音很冷,「查清楚了,直接向我匯報。對任何人都不要說,包括站長。」

  「是。」

  三個人走了。

  餘則成重新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通。

  「喂?」是晚秋的聲音。

  「是我。」餘則成壓低聲音,「聽著,最近不要往臺灣打電話,也不要寫信。有人盯上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怎麼回事?」

  「劉耀祖把公司的底細摸了個遍,連跟誰做,利潤多少都摸清了,材料都送到毛人鳳那兒了。」餘則成說,「吳敬中把事壓下來了,但這事兒沒完。你把手頭的事處理一下,臺灣這邊的生意該拓展拓展。隨時做好來臺灣的準備。」

  晚秋急忙問:「則成哥,是不是出事了?」

  「別問那麼多。」餘則成說,「按我說的做。還有,來了之後,少出門,少跟人來往。尤其是那些從大陸過來的人,一個都不要見。」

  「我明白了。」

  「那就這樣。」

  劉耀祖這次是鐵了心要整死他。周福海只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招、第三招。

  而吳敬中……餘則成眯起眼睛。

  吳敬中今天這番話,聽起來是在護著他,可仔細琢磨,每句都在敲打他。

  「把家裡收拾收拾」……「不該碰的別碰」……「常去那種地方,難免有人說閒話」……

  這些話,表面是關心,實際上是警告,你那些事,我知道。趕緊擦乾淨屁股,別讓我難做。

  餘則成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現在走在鋼絲上。一邊是劉耀祖的明槍暗箭,一邊是吳敬中的若即若離。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下午三點,老曹回來了。

  「餘副站長,查清楚了。」老曹壓低聲音,「趙大年和王奎最近都跟高雄站通過電話。趙大年上禮拜還偷偷去了趟高雄。」

  餘則成點點頭:「知道了。這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查了。」

  「可是……」

  「按我說的做。」

  老曹走了。餘則成坐在辦公室裡,盯著牆上的臺北市地圖。

  劉耀祖在臺北站有內線,不止一個。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個號碼。

  「喂,行動處嗎?我餘則成。明天上午九點,召集全體人員開會,傳達總部最新指示。任何人不得缺席。」

  「是,餘副站長。」

  撂下電話,餘則成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劉耀祖,你不是要玩嗎?

  好,我陪你玩個大的。

  這場戲,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