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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後傳 第73章吳敬中下了動劉耀祖的決心

作者:為時已晚的克夫

禮拜四清早,天剛矇矇亮,賴昌盛就揣著那份材料,跟著餘則成往站長辦公室走。

  走廊裡空蕩蕩的。賴昌盛覺得懷裡那幾張紙燙得嚇人,像揣了塊燒紅的炭。

  「餘副站長,」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虛,「您說……站長看了,會不會覺得我多事?」

  餘則成步子沒有停,側過頭掃他一眼:「老賴,事兒都到這份上了,還想那些?你情報處長是喫乾飯的?發現可疑情況不上報,那纔是失職。」

  話是這麼說,可賴昌盛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他想起劉耀祖那雙陰惻惻的眼睛,那可不是善茬兒,那是真敢玩命的主。

  到了站長辦公室門口,餘則成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吳敬中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端著茶杯要喝還沒喝。看見兩人進來,他放下杯子,眉頭微微一皺:「則成,昌盛,這麼早?」

  「站長,」餘則成往前一步,聲音平穩,「賴處長這兒有緊急情況,必須馬上向您匯報。」

  吳敬中目光轉到賴昌盛身上。那眼神像刀子似的,颳得賴昌盛後背發涼。

  「什麼事?」吳敬中問。

  賴昌盛趕緊把材料雙手遞過去,手有點抖:「站長,這、這是我手下偶然發現的……是關於周福海的情況。」

  吳敬中接過材料,沒馬上看,先看了眼餘則成。又掃了一眼賴昌盛。

  這才低下頭,翻開材料。

  辦公室裡靜得嚇人。

  賴昌盛站在那兒,大氣不敢喘。他能聽見牆上掛鍾「咔嗒、咔嗒」的走針聲,能聽見自己心臟「砰砰」亂跳。他偷偷瞄吳敬中的臉色,先是平靜,然後眉頭慢慢擰起來,越擰越緊,擰成一個疙瘩。

  吳敬中看得很慢。一頁,兩頁。看到第三頁中間,他手指突然停在紙上,不動了。

  賴昌盛心裡一激靈。

  吳敬中「啪」一聲把材料狠狠摔在桌上!

  那聲音炸雷似的,賴昌盛嚇得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

  「好……好得很!」吳敬中嘴裡不停唸叨,「劉耀祖……周福海……好,好得很!」

  他「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在辦公桌後來回走了兩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茶館密會……倉庫踩點……四個生面孔……」吳敬中猛地轉過身,眼睛死死盯著賴昌盛,「這上面寫的,一個字都不假?」

  「千真萬確!」賴昌盛聲音都變了調,「我手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那四個人現在還在城西『悅來客棧』住著,隨時可以查!」

  吳敬中沒說話,又走回桌邊,抓起材料重新看。這一回他看得極快,眼睛掃過一行行字,臉色越來越青。

  餘則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看著吳敬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暴怒,再到一種冷冰冰的殺意。這種表情他見過,在天津站的時候,審馬奎那天,吳敬中就是這樣。當時吳敬中對馬奎吼:「再嘴硬,我就一槍崩了你!一百個證據擺在這兒,你還敢抵賴?!」

  過了一小會,吳敬中終於放下了材料。

  「昌盛,」他開口,聲音平靜了些,可那平靜底下像壓著千斤重的石頭,「這事,你辦得對。」

  賴昌盛心上的石頭落了地。

  「但是,」吳敬中話鋒一轉,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這事兒就到這兒為止。從你嘴裡,一個字都不能再往外吐。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賴昌盛連連點頭,額頭冒汗。

  「你先回去。」吳敬中揮揮手,「該幹什麼幹什麼,就當今天沒來過。」

  「是!」

  賴昌盛轉身,腿還有點發軟,差點絆了一下。他扶住門框,這才穩住身子,拉開門出去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吳敬中和餘則成兩個人。

  「則成啊,」吳敬中突然開口,剛才怒吼,聲音有點啞,「你過來。」

  餘則成走到吳敬中身邊。

  吳敬中眼睛看著窗外:「你看看這些人。看著都挺像那麼回事的,誰知道他們背地裡都在琢磨什麼?」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盯著餘則成:「我給了劉耀祖活路!留用察看,我是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救!我想著他幹了這麼多年,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越說聲音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可他呢?!他不但絲毫不領情,反而不思悔改,茶館密會,倉庫踩點,還找了四個外頭的亡命徒,他想幹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

  餘則成沒接話。他知道現在不用他說,吳敬中自己心裡跟明鏡似的。

  吳敬中走回辦公桌邊,「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子。

  「他想動你!」吳敬中盯著餘則成,一字一頓,「他想在基隆港,對你下手!」

  餘則成這才開口:「站長,現在證據鏈還不完整。賴昌盛的材料只提到周福海和那四個人,沒直接提到我,也沒提到具體時間地點。」

  「還用直接提嗎?!」吳敬中吼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你每個月十八號下午去基隆港視察,全站誰不知道?!他周福海帶著人去踩點,踩的就是西區三號倉庫,你每次必去的地方!這他媽還不夠明顯?!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在屋裡來回走,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像打鼓似的。

  突然,吳敬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餘則成,眼神變得很沉:「則成,你還記得在天津站……審馬奎那天嗎?」

  餘則成心裡猛地一跳。馬奎……那個被當成中共臥底「峨眉峯」抓起來的天津站行動隊長。

  「記得。」餘則成聲音很平。

  「馬奎那天,」吳敬中走回窗邊,背對著他,「也是一口咬定自己沒問題。我拍著桌子跟他說:『再嘴硬,我就一槍崩了你!一百個證據擺在這兒,你還敢抵賴?!』」

  他轉過身,盯著餘則成:「現在劉耀祖也是這樣。偽造手令,私自搜查,證據都擺在這兒了,他還覺得自己能翻盤?還敢對你下手?他這是找死!」

  「站長,」餘則成開口,聲音很穩,「劉耀祖跟馬奎不一樣。馬奎是「共黨」,劉耀祖……現在看,是想報復。」

  「報復?」吳敬中冷笑,「報復誰?報復你?還是報復我給他的處分?」

  他走回辦公桌後,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抓起茶杯想喝,發現杯子空了,又狠狠摔回桌上。

  「則成,」他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都安排妥了。」餘則成說,「行動處曹廣福那邊人手已經到位,禮拜五下午一點就位。小李當我的替身,我本人去護林站蹲守。只要他們動手,咱們就能抓現行。」

  吳敬中點點頭,臉色稍微緩了緩,可那眼神還是冷的。

  「曹廣福……」吳敬中唸叨著這個名字,「這人怎麼樣?」

  餘則成斟酌著詞句:「曹科長在行動處多年,辦事還算穩妥。站裡都知道,他不拉幫結派,跟誰都不遠不近的。」

  「不拉幫結派……」吳敬中重複了一遍,眼神裡閃過什麼,「這種人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聽話,壞處是……未必肯出死力。」

  他頓了頓,突然說:「不過這事兒,你安排得不錯。」

  餘則成心裡一動,嘴上卻說:「站長過獎了。主要是站長指導有方,我只是按照您的意思去辦的。」

  這話說得巧妙。既承認了是自己安排的,又把功勞推給了吳敬中。

  吳敬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

  「則成啊,」他坐直身子,「這事兒,必須有個了斷。」

  餘則成等著他說下去。

  「劉耀祖這個人,」吳敬中一字一頓,「不能再留了。留用察看是給他機會,他不要。現在敢動這種念頭,他是自己往絕路上走。」

  他拉開抽屜,「譁啦」一聲,從裡面拿出一個專用的電報本,但猶豫了一下,又把本子推了回去。

  「不,現在還不能報告。」吳敬中抬起頭,眼神深邃,「則成,你說得對,證據鏈還不完整。雖然指向明顯,但沒提你的名字,也沒具體時間地點。現在報告上去,毛局長那邊可能會覺得我們大驚小怪。」

  餘則成心裡一鬆,臉上卻不動聲色:「站長考慮得周全。」

  「劉耀祖在局裡也有關係。」吳敬中緩緩說道,「如果現在報告,萬一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或者局裡認為證據不足,反而打草驚蛇。」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必須抓現行!抓他個人贓並獲!等他動手了,綁了人,我們當場拿下,那時候再報告,鐵證如山,誰也說不出二話!」

  吳敬中停下腳步,看著餘則成:「在我去報告之前,一切照舊。你該準備什麼還準備什麼。等明天拿下劉耀祖,拿到確鑿證據,我親自去向毛局長匯報。」

  「明白。」餘則成微微欠身,「站長考慮得周全。抓了現行,鐵證如山,那時候報告更有分量。」

  吳敬中擺擺手:「別說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辦成。」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這事兒不能光靠行動處。」

  餘則成看著他。

  「劉耀祖在站裡這麼多年,根子深得很。」吳敬中說,「曹廣福這人雖然不拉幫結派,可行動處下面那些人呢?難保沒有一兩個跟劉耀祖還有交情的。萬一走漏了風聲……」

  餘則成心裡一動:「站長,您的意思是?」

  「得加一道保險。」吳敬中走回桌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讓警衛隊杜振國帶幾個人去。」

  餘則成點點頭:「站長想得周到,老杜在站裡幹了七八年了,辦事一向可靠。」

  「那就好。」吳敬中點頭,「杜振國這人我觀察過,辦事利索,嘴也嚴。我打算讓他帶幾個人,以『加強港口安保』的名義,明天下午去基隆港佈防。」

  餘則成腦子飛快地轉:「站長,這樣一來,動靜會不會太大了?劉耀祖要是看見警衛隊加強巡邏,可能就不敢動手了。」

  「不敢動手更好!」吳敬中冷笑,「他要是縮了,就證明他心裡有鬼!那我就更有理由動他!」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警衛隊去港口,名正言順。最近港口那邊不太平,加強安保,說得過去。」

  餘則成點點頭:「還是站長確實考慮得周全。這樣一來,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確保萬無一失。」

  吳敬中沒接這個話茬,繼續說:「杜振國那邊,我會親自交代。讓他帶六個人,明天下午一點就到港口。不穿制服,穿便衣,裝作碼頭工人或者商販,在倉庫周圍轉悠。一旦發現可疑情況,立即控制現場。」

  「那曹廣福那邊的人……」

  「各幹各的。」吳敬中說,「曹廣福的人負責跟蹤、抓現行。杜振國的人負責控制現場、防止事態擴大。兩撥人互不幹擾。」

  餘則成明白了。吳敬中這是要雙保險,既要抓住劉耀祖的現行,又要確保不出岔子。

  「站長安排得穩妥。」餘則成說。

  吳敬中擺擺手:「別說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辦成。」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電話搖了手柄:「總機,接警衛隊杜隊長辦公室。」

  等了十幾秒,那邊接起來了:「喂?」

  「振國,我,吳敬中。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吳敬中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則成啊,」他吐出一口煙,「你記住,幹咱們這行的,有時候心不能太軟。馬奎那會兒,我要是心軟了,可能天津站早就出大事了。」

  餘則成沒說話。他知道吳敬中這話裡,有警告,也有深意。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進!」

  門開了,警衛隊長杜振國大步走進來。他先衝吳敬中敬了個禮,又朝餘則成點點頭:「餘副站長也在。」

  餘則成回了個點頭。

  「振國,坐。」吳敬中指了指椅子,等杜振國坐下,這才開口,「交給你個重要任務。」

  杜振國腰板挺直:「站長您說。」

  「明天下午,你挑六個最得力的人,去基隆港西區。」吳敬中聲音很沉,「名義是加強港口安保,實際是執行一項祕密任務。」

  杜振國臉色嚴肅起來:「什麼任務?」

  吳敬中看了餘則成一眼,這才說:「可能有人在港口搞事,目標是咱們站裡的人。你的任務就是暗中布控,一旦發現異常,立即控制現場,保護咱們的人。」

  杜振國眼睛一瞪:「誰他媽敢?!」

  「誰敢你不用管。」吳敬中說,「你記住三點:第一,穿便衣,裝成碼頭工人或者商販,不能暴露身份。第二,下午一點準時到位,在倉庫周圍分散佈控。第三,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但一旦出事,要確保咱們的人安全。」

  杜振國「啪」地站起來:「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吳敬中補充,「這事,就你和你挑的那六個人知道。對其他人,一個字都不能說。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去吧。現在就去挑人,明天準時到位。」

  「是!」

  杜振國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過頭看了餘則成一眼。餘則成衝他微微點了點頭。杜振國這才拉開門出去了。

  門「砰」地關上。

  辦公室裡又靜下來。吳敬中走回窗前,背對著餘則成,沉默了好一會兒。

  「則成啊,」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劉耀祖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餘則成想了想:「可能是覺得沒有退路了。」

  「沒退路?」吳敬中轉過身,看著他,「我給了他退路!留用察看,就是退路!是他自己不要!」

  他搖搖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揉著太陽穴:「人啊,有時候就是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馬奎是這樣,劉耀祖也是這樣。」

  餘則成沒接話。

  「則成,」吳敬中抬起頭,看著他,「你明天……一定要小心。雖然安排了替身,但你本人也不能大意。護林站那邊,多帶兩個人。」

  「站長放心,我會安排。」

  「好。」吳敬中點點頭,看了看牆上的鐘,「你回去準備吧。記住,一切照計劃來,等明天抓了現行,拿到鐵證,我親自去報告。」

  「是。」

  從站長辦公室出來,餘則成走在走廊裡,腳步沉重。

  剛拐過彎,就看見杜振國在樓梯口等著。杜振國迎上來,壓低聲音:「餘副站長,這事兒……嚴重嗎?」

  餘則成看了他一眼:「老杜,站長交代的事,你照辦就是了。別的別多問。」

  杜振國點點頭:「我明白。」

  「明天港口那邊,就拜託你了。」餘則成說。

  「您放心。」杜振國鄭重地說,「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餘則成拍了拍他肩膀,沒再多說,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走廊盡頭,窗戶透進來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明天……明天一切都會見分曉。吳敬中的判斷沒錯,抓現行,拿鐵證,那時候再報告,誰都無話可說。

  劉耀祖,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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