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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後傳 第88章石齊宗鐵了心要翻舊案

作者:為時已晚的克夫

禮拜三早上,石齊宗正在辦公室裡刮鬍子。突然,電話鈴響了。

  他一個手拿著剃鬚刀,另一個手抓起了話筒:「喂?」

  那邊沒有出聲。

  「誰呀?說話。」石齊宗不耐煩了,剃鬚刀懸在了半空。

  「石……石處長嗎?」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喘氣聲,「我是周福海。」

  石齊宗手裡的剃鬚刀「啪嗒」一聲掉在洗手池邊上。

  周福海?

  這名字他太熟了。四個多月前,餘則成帶著人抓捕劉耀祖的那天,這小子趁亂翻牆跑了,站裡發了通緝令,到現在都沒抓著。現在居然敢給他辦公室打電話。

  「周福海?」石齊宗聲音沉下來,另一隻手按在洗手池邊沿,「你在哪兒?」

  「我……我在高雄。」周福海聲音抖得厲害,「石處長,我想見您一面。」

  「見我?」石齊宗冷笑,眼睛掃了掃辦公室門,關著的,外面走廊靜悄悄的,「周福海,你是通緝犯,我是行動處處長。你覺得我能跟你見面嗎?」

  「石處長,您聽我把話說完!」周福海急了,聲音大了點,又趕緊壓下去,「劉處長……劉處長死得冤啊!他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滅口害死的!」

  石齊宗眼皮眨了眨。

  他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餘則成那輛黑色福特剛停穩,司機正下車開門。餘則成低頭從車裡出來,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中山裝下擺,抬起頭時臉上依然帶著慣常那種溫和的笑。

  石齊宗放下百葉窗,轉回身,聲音壓得更低:「周福海,你說這話,得有證據。劉耀祖是急性心梗死的,看守所所醫出的報告我都看過。」

  「報告是假的!」周福海幾乎是在低吼,「石處長,劉處長查餘副站長的事兒,我都知道。他……他讓我保管的東西,我還留著。您要是想知道劉處長到底怎麼死的,就過來一趟。」

  石齊宗沒馬上接話。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沒點。腦子裡飛快轉著。

  劉耀祖死在看守所,說是突發疾病。可站裡私下都在傳,說劉耀祖死前正查餘則成呢,後來偽造手今,私自搜查同僚的家,自首後被判了,押到澎湖看守所沒兩天就死了。

  太巧了。

  現在周福海冒出來,說有證據。

  去,還是不去?

  「周福海,」石齊宗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捻著,「你憑什麼讓我信你?萬一這是個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石處長,」周福海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哽咽,「我跟了劉處長八年。他沒死之前就跟我說……說要是那天他出事了,就把東西交給信得過的人。您現在坐在他那把椅子上,這事兒您不管,誰管?」

  石齊宗盯著手裡的煙。

  煙紙被他捻得有點皺了。

  「地址。」他終於說。

  周福海報了個地址,高雄港五號碼頭附近的一個倉庫。說完又急急補一句:「石處長,您……您一個人來。千萬別帶人。明天……明天下午三點,我就在那兒等您。」

  「知道了。」

  掛了電話,石齊宗坐在椅子裡,盯著電話機看了半天。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石齊宗突然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看。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盡頭文印室的門虛掩著,傳來打字機咔嗒咔嗒的聲音。

  他關上門,反鎖了,走回辦公桌,抓起電話。

  「總機,給我接臺北警備司令部稽查隊,找陳大彪隊長。」

  臺北警備司令部稽查隊那棟小樓,石齊宗以前來過兩次。每次來都覺得憋屈,地方小,味兒還大。

  陳大彪正在辦公室裡跟手下說話,看見石齊宗推門進來,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石處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兒您打個電話,我過去不就得了!」

  石齊宗擺擺手,示意那兩個手下出去。

  等門關上了,他纔在陳大彪對面坐下,也沒繞彎子:「陳隊長,問你個事兒。」

  「您說您說。」陳大彪滿臉堆笑,從抽屜裡摸出包煙,抽出一支遞過來。

  石齊宗沒接,盯著他:「劉耀祖死在你們看守所的時候,你在場吧?」

  陳大彪遞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去。他把煙收回來,自己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手有點抖,劃了兩次才點著。

  「在……在場。」他深吸了一口煙,「不過石處長,劉處長那是突發急病,我們……」

  「突發急病?」石齊宗打斷他,「陳隊長,劉耀祖進去之前,站裡剛組織過體檢,各項指標都正常。怎麼一到你們澎湖看守所,就突發急病了?」

  「這……這我哪知道啊。」陳大彪額頭開始冒汗,拿袖子抹了抹,「看守所條件差,您又不是不知道。犯人心裡壓力大,喫不好睡不好,什麼病都可能突發。石處長,這個真不怪我們看守所。」

  石齊宗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睛盯著陳大彪:「陳隊長,劉耀祖死的那天晚上,具體什麼情況?誰當班?誰發現的?醫生什麼時候到的?」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陳大彪手裡的菸灰掉在褲子上,他都沒發覺。

  「石……石處長,」他嚥了口唾沫,「這都過去四個多月了,我……我真記不太清了。那天晚上好像是老郭當班,對,是老郭。他發現的,然後叫了醫生。醫生趕過去的時候,劉處長已經……已經不行了。」

  「老郭全名叫什麼?現在在哪兒?」

  「叫郭永祥,還在看守所呢。」陳大彪趕緊說,「石處長,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他。」

  石齊宗盯著陳大彪看了足足半分鐘。

  陳大彪眼神躲閃,不敢跟他對視,一個勁兒抽菸。

  「行,」石齊宗站起來,「陳隊長,今天我來找你的事兒,別跟任何人提。」

  「明白!明白!」陳大彪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石處長您慢走。」

  石齊宗走到院子裡,沒馬上離開。他站在那兒點了根煙,回頭看了一眼。

  陳大彪辦公室的窗戶後面,百葉窗動了動。

  有人在看。

  禮拜四下午兩點,石齊宗把車開到後院最角落。

  這輛舊福特平時沒人開,輪胎都缺氣。他檢查了一遍,確認油夠,輪胎勉強能用,這才掀開帆布,鑽進去。

  鑰匙擰了好幾下,發動機才吭哧吭哧響起來。他掛上檔,慢慢開出院子。

  從臺北到高雄,一路他繞了好幾個彎,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確認沒人跟,才上了主路。

  路上車不多,他開得不快。腦子裡一遍遍過周福海那些話。

  李涯的死,陳大彪的調動……

  單獨看,可能都是巧合。

  可湊在一起,就透著一股子邪乎。

  下午四點,車到高雄港附近。

  石齊宗把車停在半裡地外的一條小街裡,鎖好,走路過去。

  周福海約的那個倉庫,在五號碼頭西邊,早廢棄了。

  石齊宗手伸進褲兜,摸著槍柄,慢慢往裡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區迴響,啪嗒,啪嗒。

  走到最裡頭那間倉庫門口,他停下,左右看了看。

  沒人。

  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

  「周福海?」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回應。

  石齊宗推開門。

  倉庫裡堆著些破麻袋和木箱,空氣裡一股黴味。天窗透下幾縷光,照出飛舞的灰塵。

  沒人。

  石齊宗心裡一緊,正要退出去,突然聽見角落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石……石處長?」聲音很小,從一堆麻袋後面傳出來。

  石齊宗拔出槍,對準那個方向:「出來。」

  麻袋動了動,一個人從後面爬出來。

  是周福海。

  他比石齊宗印象裡瘦了一大圈,臉上髒兮兮的,衣服破破爛爛,眼睛卻亮得嚇人。

  「石處長,您……您真來了。」他爬起來,腿有點軟,扶著麻袋才站穩。

  「東西呢?」石齊宗沒放下槍,眼睛掃視著倉庫四周。

  周福海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過來:「都在這兒。劉處長記的筆記。」

  石齊宗接過紙包,沒馬上打開:「你說劉耀祖是讓人害死的,有什麼證據?」

  周福海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劉處長進去前跟我說過,他查餘副站長,查到了要緊的東西。他查到王翠平沒死,在貴州帶著孩子。還查了血型,王翠平是A型,餘副站長體檢那次驗出來是AB型,可他們那孩子是O型。」

  石齊宗皺了皺眉:「這血型不對啊。A型和AB型,怎麼可能生出O型孩子?」

  「對啊!」周福海急急道,「所以劉處長懷疑,要麼孩子不是餘副站長的,要麼餘副站長的血型有問題,要麼就是王翠平的血型有問題。可王翠平和孩子的血型,是劉處長讓潛伏在貴州的人查回來的,錯不了。那就只剩兩種可能了。」

  「所以劉處長接著查血型?」

  「對。他懷疑餘副站長的血樣在體檢時被人調包了。」周福海聲音低下去,「石處長,您想想,這事兒多蹊蹺。血型對不上,王翠平沒死,餘副站長在檔案上卻寫她死了。這裡面能沒鬼嗎?」

  石齊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血型、假死、孩子……這些碎片確實可疑。

  「還有,」周福海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以前天津站的李涯死之前,也在查餘副站長。還有看守所那個陳大彪,三個月前突然從澎湖調回臺北,進稽查隊,手續快得不正常。我懷疑是餘副站長在背後使的勁。」

  石齊宗盯著周福海:「這些事兒,劉耀祖跟別人說過嗎?」

  「應該沒有。」周福海搖頭,「劉處長查得很小心,一點一點挖。他跟我說,餘副站長這個人,水太深,他快摸到底了。他還說……」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他說,如果他出事了,一定是餘副站長幹的。讓我把東西保管好,交給信得過的人。」

  石齊宗把油紙包揣進懷裡,又從兜裡掏出卷鈔票,塞給周福海:「這些你拿著,馬上走。別在高雄待了。」

  周福海拿著錢,眼圈紅了:「石處長,您……您要小心。餘副站長那個人……」

  「我知道。」石齊宗打斷他,「你快走。」

  從倉庫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石齊宗快步往外走,手一直揣在兜裡,握著槍柄。走到停車那條小街,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開車門鑽進去。

  晚上八點,車回到臺北站後院。

  石齊宗把車蓋好,上樓進辦公室,關上門,拉上窗簾。

  他坐在辦公桌前,打開檯燈,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

  裡面是一沓紙,都是手寫的筆記,字跡很工整,是劉耀祖的筆跡。

  石齊宗拿起最上面一張,湊到燈下看。

  第一張紙上記的是血型的事兒:

  「查王翠平(餘則成原配)實未死,在貴州,帶一子。託人查得王血型為A型。餘則成體檢血型為AB型,然二人之子為O型。血型不符,疑點重大。」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餘體檢血樣或遭調換,須核實。」

  第二張紙記的是李涯的事兒:

  「天津站李涯死前,曾多次調閱餘則成在津檔案。」

  再往後翻,字跡潦草了些:

  「若繼續深入,恐有危險。然職責所在,不能不查。」

  最後一頁,字跡歪歪扭扭:

  「已觸及關鍵,須謹慎。天津舊事,關鍵所在。」

  石齊宗放下筆記,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濃,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石齊宗把劉耀祖的筆記重新包好,鎖進保險櫃最底層。鑰匙拔出來,揣進貼身口袋裡。

  明天,他將順著這些疑點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