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良將 第三百三十七章 離開的理由
第三百三十七章 離開的理由
“元豐……”
察覺到元豐的身體越來越冰冷，御霜眼淚凝結在臉上，呼吸靜止。她玉指顫抖的觸碰一下元豐的身體。
“譁……”元豐的身體從她身上緩緩滑下。
“元……豐……”御霜臉上佈滿驚恐，尖叫：“不——”
一個時辰後，慕華從木屋走出。聞訊趕來的潮鳴不安的側臉，小心翼翼的捕捉慕華的腳步聲。
“唉……”慕華的低聲輕嘆，震的潮鳴一陣心裡發涼。
元豐……死了……
屋內，御霜坐在床沿，手臂從元豐的腋下穿過，雙手交握，扣在元豐心口的位置，她臉一片死寂，雙眸變得空洞，安靜的詭異的可怕。
這裡……
心臟的位置，沒有心跳。
御霜茫然的歪頭，呆呆的盯著元豐蒼白的側臉。似乎不敢相信，禍害一世的元豐就這麼死了？？這麼輕易的死了……
“元……”
御霜茫然的輕喚一聲：“元……我說，我們重新開始啊……重新開始……”
“霜兒。”
一聲清脆的呼喚聲傳來，御霜驚喜的朝窗戶方向看去。
只見，一道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原本簡單的木窗，瞬間成了精緻雕刻的硃紅窗戶。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熟練的從窗戶爬進閨房，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可愛的嬰兒肥，精神洋溢的朝御霜使勁兒揮揮手中的花冠。花冠上嬌嫩的鮮花，隨著他有些殘暴的搖晃，幾朵嬌嫩的花朵緩緩飄落，落在絳紅色的地毯上。
“霜兒！你又被關禁足了嗎？別怕，有我陪你。”孩童興奮的舉起花冠：“你快看，外面花開了，不怕，我給你帶來了，你不會錯過的……嘻嘻嘻嘻……”
御霜呆呆的緩緩抬起左手。朝她伸來的花冠忽然變成點點星光，逐漸消失，御霜心口一襲，驚慌的看向孩童乾淨的燦爛笑臉。
“霜兒……”孩童甜甜的笑聲，隨著他漸漸變得虛幻的臉消失不見。
御霜伸出的手抖了一下。
絳紅色的地毯不見了，地上的落花不見了，窗戶還是再簡單不過的木窗。沒有元豐，也沒有花朵，沒有……那張笑臉……
御霜呆滯的目光緩緩轉移到元豐的臉上。她歪頭，似是詫異，似是寵溺，詭異的唇角裂出一抹笑意：“你瞧……我都忘記了，你也能那麼幹淨的笑著……”
話音剛落，豆大的眼淚從御霜眼角滑過，她上揚的唇角開始抽搐，她手死死的揪住元豐胸前的衣服：“混蛋……”
哽咽的聲音從她緊咬的唇角溢出：“混蛋……混蛋……”
慕華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的輕顫，她深吸一口氣，心口一陣發悶。沉重的氣氛當中，顏華走到慕華身側，霸道的扯她入懷，低聲不悅道：“不準胡思亂想。不是你的錯。”
“給我半柱香的時間。”慕華推開顏華的懷抱，轉身走開。顏華陰鬱的眯眼，眼中透出一絲不悅。
“顏華公子。”潮鳴綁住雙眼的白色髮帶隨風飄舞，儘管他的雙眼瞎了，腿殘了，可他依舊清冷脫俗，不惹塵埃：“給慕一點時間。”
顏華眉頭微微蹙起。
他和慕華的事情，何時由外人指手畫腳了！
“慕看著風輕雲淡，坐看花開花謝，她的心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可她同時也裝了太多的責任心，她的擔當讓她變得迷人，卻也成了她的包袱。”潮汐心疼的淡淡嘆口氣，復又淺淺一笑：“我想，知她如你，一定會明白的，不是嗎？”
顏華唇角上翹，眼中勾起一絲玩味：“知道公子我瞭解她，你還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潮鳴溫和含笑，並不覺得尷尬或者為難，淡笑道：“因為，不說出來，我會更加不安。”
聞聲，顏華唇角緊抿，第一次認真打量潮鳴。20
潮鳴看不到他眼中的戲虐，只因為覺得這人的氣息有些混亂。像是一個人？又像是兩個人？歸根究底在於，他以前見到的顏華總是似笑非笑的，比慕華還要閒看庭前落花，笑眼俯視旁人的掙扎。可此次相見，很意外，他的氣息更加沉穩了，而且……透著一絲慵懶狂傲。
因為他是慕華選擇的人，潮鳴才會格外在意。可，既然是慕華自己選擇的，他作為好友，也只要祝福就好。
還不到日出的時候，天剛有點矇矇亮，微白的天空中，零落的點綴著幾個散星，四周都籠罩在神秘的薄霧之中。一陣風吹過，山下樹葉發出簌簌的作響，一眼望去，形成了波光粼粼的樹海世界。
慕華屹立山頂，仰頭看去，忽然一陣疾風吹來，捲走慕華頭上的帷帽，慕華伸手去抓，已是晚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被風捲走。
一群大雁啼叫著飛過，融入擦亮的晨光中。
慕華低頭呆呆的望著掌心，不知在想寫什麼。
過了一會，聽到聲音，慕華扭頭看去。見玄倉推著潮鳴向她走來，慕華下意識的走過去，玄倉將潮鳴交付給她，便退後站在百米外。
“這裡風大。”慕華彎腰細心的拉了拉潮鳴膝蓋上的軟毯。
潮鳴溫柔笑道：“你可能不知道。當年你拼著與厲鬼同歸於盡。前來蠱惑元豐的豔鬼，最後被元豐感化。”
“恩？”慕華詫異的挑眉。
“恩。那時，我失手殺了元豐，是豔鬼用了自身的精血，救活了元豐。其實，豔鬼的精血到底能支撐元豐活多久，沒有人知道。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慕，那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心裡是疼惜御霜的。否則，當年你不會忘記自己的身體情況，而堅持去陪她看雪。”
潮鳴溫柔的抬手，撫摸慕華的頭：“你的溫柔，太多時候都是無聲的。儘管，我至今不明白，你為何堅持陪她看雪。我只能隱約覺得，你看的不僅僅是雪，而是在分擔。無聲的分擔她的一些東西。”
“你總是這麼透徹嗎？”慕華挫敗扶額。
“透徹？”潮鳴笑著，迎風面對冉冉上升的太陽：“我的透徹，也僅僅是因為我對御霜姑娘沒有感情而已。我面對貞元時，你看著他，就像我看著御霜姑娘一樣。”
溫和的風帶著陽光的味道，吹起白色的髮帶，慕華抬手接住隨風飄蕩的髮帶一端，低聲問道：“痛苦嗎？”
“恩？”潮鳴微微側臉，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疑惑。
“突然失明，失去了行動的自由，失去與生俱來的能力。痛苦嗎？”
“痛苦。”面對慕華，潮鳴是完全坦然的：“面對元鋪天蓋地的疼惜和小心翼翼，我是無措的。可我明白，他只是在懊悔，在心疼我。我如果不接受他的彌補方式，那麼，無措的就是他。我也明白，身子廢了，可我的心，是自由的。而且，用這些，換元一命，很值得。我有一段時間，甚至連用膳都要依附旁人。那個時候，我也迷茫過，也挫敗過，甚至覺得不要成為元的拖累。於是，不自覺的，我就開始絕食。元抱著我，哭的很兇。那個時候，我才徹底的意識到，我與他早已分不開彼此。我開始害怕我若死了，他該怎麼辦。我明白，我只是在用偷來的幸福，提前預付我所剩不多的命。”
以前慕華或許理解，卻並不明白潮鳴拋下一切的勇氣來自哪裡，可現在，有了顏華，她似乎能明白了一點。將心比心，若是換做顏華，她也一樣會這麼做，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人生，最難得，是你遇到對的那個人。最幸福的是，你默默愛著的人，恰好眼中心中，都是你。
慕華握住了，無論面對再大的困難，都已經再也阻擋不住她的步伐。
“曾經師父問我一句話。他說‘鳴，明知後果，卻偏要做不能之事，與命運相爭，值得嗎’。這個問題，我在禁室思考了整整半年。最後給了師父我的答案。我說‘我找不到離開的理由’。”
“找不到……離開的理由？”慕華沉思低喃。
“元豐找不到拋下御霜的理由，御霜找不到忘記愛恨的理由，兜兜轉轉，他們彼此折磨，只是因為，他們也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因為，他們心中還住著彼此。”頓了頓，潮鳴微微一嘆：“我是如此，你亦是如此。慕，我真的很高興，你能放下尊上。”
“恩？”慕華詫異挑眉。
“我想不出，除了顏華公子，還有誰能看到你最柔弱的一面。瀾衍尊上，太冷太薄情，可你比他還要狂傲，還有渴望自由。你們註定彼此吸引，彼此傷害。失去你，會是你的幸運，尊上的不幸。只可惜，怕只怕，尊上永遠不會明白，他失去的究竟是多麼寶貝的東西。”
“……”慕華微愣一下，忽然嗤笑出聲。
潮鳴茫然的側臉：“我說的……不對嗎？”
“呵呵呵……沒有沒有……哈哈哈……”慕華被逗笑了。
遠處，傳來慕華的笑聲，顏華詫異的挑了挑眉。
看來以前他真的太小看潮鳴了。
他居然能把慕華逗笑？？
顏華若有所思的看向問風藏身的地方。
恩……該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