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良將 第三百九十五章 壽終帝王
第三百九十五章 壽終帝王
涼風捲起大長老的月牙白輕紗,她的聲音卻比涼風還要清冷一些,繼續道:“你不知道這些所謂的奇觀是為誰而開的嗎?”
慕華淡笑不語。
從她踏入虛無族的那一刻,不,確切的說,從她認識了瀾衍,無一刻不透著驚喜,沒有一瞬間不出現她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什麼冰火鳳凰,什麼龐大的獅子豹子,還有天空飛過的那些酷似仙子的撒花少女,沒有一樣不透著“與眾不同。”
這麼多年,她早該適應所有見過的“驚奇”,就算此刻波瀾的湖畔躥出一個奇形怪狀的動物,甚至跳出來一個美得不食人間的少年,她也不會再露出一絲驚訝。
更何況是突然綻放的荷花,她早已經把這些歸於虛無族“特產”一列,因此,並未表現出一絲驚愕和驚喜。
大長老卻不知她的想法,見她沒有開口,淡淡說道:“你贏了。木經年。”
“慕華。我更喜歡這個名字。”
“木經年。你的目的是什麼?”
“看來你還是打算直接忽略我的意見了。”慕華側眸掃向大長老:“你囊?離開瀾衍的目的是為什麼?奪去瀾衍的情根又是為了什麼?真的是所謂的大愛嗎?還是……”
慕華勾笑,風輕雲淡眯眼:“還是,你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大長老緊緊盯著慕華看了許久許久,復又開口說道:“你以為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樣自私?”
“旁人我不知道,但我慕華,肯定是這世上最自私的人。”
大長老眉頭微蹙,慕華難得衝她和善一笑,涼涼的拋下一句:“不然,我怎麼能厚臉皮的奪了你們的神為己有。”
聞聲,大長老猛地五臟六腑一陣絞痛,只覺得渾身的傷口越來越刺痛,蒼白的臉上漸漸染上薄怒,再難維持清雅,怒斥道:“放肆!尊上其實你能佔為己有的!他是……”
“他是我一人的。”慕華眼中浮現冰冷,清冷的打斷她的激憤,冷道:“不是天下的。我曾說過,於愛情面前,我也是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自私的女人。既然瀾衍給了我處理的權力,我為什麼不能好好利用?你莫要忘了,我既然是你心中的邪魔,什麼樣的惡略事情我這邪魔做不出來?以前我只冷眼看著,只是因為他身旁的女子並未成為我的阻礙。可現在我無聊了,偶爾也會做些令人人神共憤的事情來打發時間。我該拿誰來試刀囊?”
慕華狡黙的目光幽幽的落在大長老身上,復又若有所思的抿嘴歪頭深思,認真的考慮這個問題。
大長老先是胸口一陣發堵,因為她的話內心一陣波濤洶湧,胸口的烈火點燃她眼中的冰冷,將她的清冷燃燒的一滴不剩。一口血因為前所未有的憤怒直逼喉嚨,她慌亂的連忙捂住嘴巴,眉頭深鎖,迅速閉眼屏息,暗自調理紊亂的真氣。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一點點按壓下心口的憤怒,睜開眼睛朝慕華看去時,眼中頓時閃過驚訝,這才真的意識到五長老的話是什麼意思。
只見慕華慵懶的斜靠在硃紅的珠子上,掃向湖畔中間,哪裡還有方才囂張的摸樣?
這時,隨著湖水搖晃的小舟中,小童正牟足了勁兒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擰蓮蓬碧綠的根莖。慕華玉指屈指一彈,珠子在空中劃過一道亮光割斷根莖後,“噗通”一聲掉入湖水中,濺起一層漣漪。
小童由於太過用力,驚叫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去的同時,還不忘死死的把蓮蓬塞進懷裡。等了許久,沒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小童緩緩睜開緊閉的大眼,茫然的眨了眨眼,只當自己是幸運,老天保佑,幸好他沒撞上船板,也沒栽進湖裡,只是虛驚一場。
他傻咧咧的鬆口氣,揪著袖子擦了擦額頭的熱汗,快速尋找下一個蓮蓬,更加賣力的去拔。
慕華低低嗤笑一聲,收了功力。她消縱即逝的輕笑就像是春天的暖風。細看之下,大長老才發現,她的周身居然縈繞著一些靈氣?
大長老眼中閃過錯愕,再定情去看,早忘記了剛才的憤怒。
這一刻,大長老放下自己對慕華的看法,只單單作為一個外人去打量慕華。她驚奇的發現,隨性斜靠著柱子的慕華,眼中並沒有絲毫的惡意,相反,她的唇角因為小童的笨拙微微上翹,透著一絲愛憐和疼惜,若仔細看,甚至能發現她清冷的眼中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有一雙深邃如皓月星空的鳳眸,裡面包涵著的是真正的冷靜和輕柔。世間萬物永遠是最真實的。慕華嘴上咄咄逼人,可花草樹木卻感覺到了她的溫暖,所以枯木也為她發了芽。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慕華不是沒感覺到她銳利的目光,只是全然沒把她放在心上。如今見她慢慢回過神,慕華這才側臉掃向她。
大長老收起所有的思緒,心中所有的嫉妒慢慢變得沉澱,早已沒了方才的激動,清澈的眼中是真正的溫婉動人,笑意婉轉,再沒對慕華的惡意,輕聲說道:“慕華,我們再來打個賭吧。”
慕華挑眉:“恩?”
“賭你的多情,賭你的絕情。若你真能翻手逆天,改變所有人的命運。我,會是第一個臣服在你腳下的僕人!”
“好啊。”
慕華隨口應道,大長老反而微愣了一下,復又笑道:“你甚至沒有問,你輸了會怎樣?你贏了又會怎樣?”
“拋開輸贏,我都要入世解決那些‘命運’,與我而言,無論是否和你打賭,這都影響不到我將要做的事情。竟然如此,我又何樂而不為囊。畢竟,你會成為我的僕人。這個條件我雖不怎麼在乎,卻很吸引我。因為,你的臣服,將代表整個虛無族的臣服。”
聞聲大長老又是微微一愣,笑道:“你這是倒打一耙。”
“不,賭注是你提的,我最多算是順水推舟。”慕華輕笑。
大長老繼續道:“你若輸了,我要你自動走進我的火爐中,用你的精血和肉體煉出護魂丹,歸還給瀾衍尊上。”
慕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及抖了一下,並未吭聲,安靜的繼續聽下去。
“為了公平起見,清婉也會入世。她入世的任務依舊不變。無論是你,還是她,前方的路都充滿了險阻。她的敵人是你,而你的敵人,不僅僅是她,也不僅僅是命運和天意。這場賭局本就不是公平的。除此之外,你要自己塵封自己一半的內力。如今,你的血脈連接著整個虛無族生靈的生死。若你在外身受重傷,至少還要一半的靈氣吊著整個虛無族的生靈,而不至於一切都變得生靈塗炭。”
“好。”
“你對自己就那麼自信?當真能做到那麼冷靜?”
“不。”慕華搖頭輕笑:“我不是冷靜,我只是竭盡全力。秘洞一事,讓我明白,只有我活著他們才能活著。而如今,我還活著,豈能讓他們死去。”
慕華沉默一陣,笑道:“既然這場堵住對我那麼不公平,是不是應該額外答應我幾件事情?”
“聽聞慕華是從不講公平的人。”
慕華嗤笑一聲:“其一,我要帶走一個人。”
“她在我那裡。”
“其二,等我走了,你要確保小童的安全,並不惜一切為他續命。”
“他是個護主的人,自然有他的福報。”
大長老本以為她會開出不少的條件,沒想到,她只說了兩條便不再說了,大長老試探道:“沒了?”
“沒了。”
“你不是說尊上是你的?為何不開口要求他和你一起離開?”
“我恨虛無族,恨到想讓虛無族下一刻便淪為烈火地獄。我亦明白一旦他踏出靈殿,會發生什麼。”
“那你為何……?”驚愕。
慕華兩手環抱胸前,悠然的掃了一眼蔚藍的天空,淡淡笑道:“這裡是潮鳴的根,是問風問雪的根。虛無族滅亡,他們也會隨之死去。我有千萬種辦法拉著你們墜入地獄,不到萬不得已,還不想用最糟糕的辦法這麼做。也許,到了某一刻,我再次失去理智,我會毫不猶豫的啟動這顆炸藥,但不是現在。”
“慕華。”大長老沉默一陣,忽然開口道:“尊上從未把我放在眼裡。我,永遠不會再成為你的敵人。你若死了,我會親手為你雕刻墓碑。只為今日你對虛無族的憐憫。”
“呵……別把我想的那麼偉大。這些話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我的自私,並非是為了你們。”
慕華轉身緩步離開亭子,止步在臺階上,她並未扭頭輕笑道:“淺綠。我是個自私的女人,你,卻有著博愛。這一世,我們註定不會成為朋友。”
音落,慕華慢步走遠,緩步走到湖邊,朝採摘蓮蓬歸來的小童伸去玉手。
溫暖的陽光下,她的玉手白嫩的很,根根嬌嫩纖細,明明身型是個弱不禁風的少女,可她渾身卻有著駭人的堅韌,那隻玉手,無論是用力的將人拉近地獄,還是天堂,都是那麼果斷,透著驚人的力量。
“小姐!我摘了好多好多!!回去我剝給你和公子吃啊!”
小童毫不猶豫的握住慕華的手,借力抬腳跨到岸上。
小童舉手投足盡是天真,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大長老的眼簾中,她都彷彿能聽到小童興奮的笑聲。
這樣一個乾淨少年,明明軟弱的不堪一擊,竟然也能散發出那樣的溫暖,在臨死前,居然只是燦爛一笑,提醒主子莫忘天涼加衣裳。
一個從陰謀和殺戮中走出的女子,身旁竟然有這麼一個如玉少年,真不知是諷刺,還是老天開了一個玩笑。
不過,老天開的玩笑,又豈止是這一件事情。
她以為她的命運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殊不知她的命,自始至終都在一個男人的掌心內。
龍炎……
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她的命格從來未曾改變。
正應了昨晚二長老的卦象——“命格鳳凰,壽終帝王”。
龍炎,是她這輩子的劫數。無論愛恨,無論誰阻擋了誰的雄心,無礙於痴念多還是悔意更多,他們兩人的糾葛永遠沒有結束。她因他而生,他因她而生。
她,終是會死於他的手。
這場賭注,開局早已沒了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