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薔薇 第11章 突發事件
第11章 突發事件
兩人在房裡對峙著。
章十十沉住氣,看見花新的額頭開始冒汗,心中益加篤定。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聽見外面樹上的知了開始發出不耐酷熱的叫聲,章十十加深了笑意:“花管事,要到午飯時間了。”
花新一頓腳:“算你狠!”
轉身開了門出去了。
章十十又站了一會兒,聽著外面沒有什麼動靜了,這才收了匕首,把棒槌換到右手提著,出門左右看了看,往洗衣的小院而去。
正嘰嘰喳喳的其他洗衣婦們看見章十十手提棒槌,全身而歸的樣子,一時間鴉雀無聲。
章十十回屋裡放好棒槌,出來對為首的那個洗衣婦說:“我現在要見鳳姨,一定要見。”
那婦人也不敢不應,急急忙忙去尋鳳姨去了。
其他人紛紛圍到章十十身邊,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章十十一概笑笑,皆不回答。
鳳姨匆匆趕來,滿臉不悅:“什麼急事?我正準備侍候老太太用飯呢!”
章十十上前福了一福:“鳳姨,這段日子承你照顧,我明天起就不在這裡幹了,請把這些天的工錢算給我。”
鳳姨一愣:“怎麼了?”
章十十道:“剛才花管事說大小姐有事叫我去她屋裡一趟……”
她只說了半句話,鳳姨就全明白了,嘆口氣說:“好吧。”又說:“怨不得你不願來府裡做丫鬟。”
鳳姨親自把工錢包了遞給章十十,送到門口,說:“我自己添了兩吊錢,你別嫌棄,也別多心。”
章十十笑道:“哪能呢,鳳姨,我心裡總是感激你對我的照顧。”
鳳姨嘆息:“花新仗著大人為他撐腰,做了不少壞事,能像你這樣全身而退的女人沒有幾個,我看人還是準的,你這樣的姑娘,的確是個好姑娘,也不該到這些深門大院裡受罪。”
鳳姨目送章十十離開,心中無限感慨。
章十十離開苗府的大門已經很遠了,聽見自己的手裡拎著的小包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停下來仔細分辨,發現是自己忍不住地在發抖。
剛才一直憑一股勇氣支撐著自己,不想在別人面前露怯,現在離開了那個危險的環境,說不出是氣憤還是害怕,渾身戰抖得比冬天最冷時還抖得厲害。
她吸口氣,對自己說:“怕什麼,你看,那麼壞的人,自己不是也對付過去了麼?”
章十十在苗府洗衣,雖不愛說話,但耳朵可沒閒著,早把花新平時為人聽了個一清二楚,所以平時總是心懷戒備。
她自己天生麗質,又兼遇上過魯亭博那樣的人,出了那檔子事後,她就偷偷備了一把匕首在身邊,以做防身。
當花新才來叫人的時候,她就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只是她捨不得這裡的幹活的收入。
她進屋放盆的時候,就拿了根棒槌藏於袖中,加上自備的匕首,方才敢隨花新而去。
只是,讓她心內寒涼的是,諸多一起洗衣的姐妹,有吃過花新的虧的,有聽說過花新的劣跡的,看見花新來喊自己,明知道那是個陷阱,竟然都無動於衷,袖手旁觀。
母親癱瘓以後,沒有了她的庇護,章十十隻能自己艱難摸索著生存的方法。
章十十在飄香閣看見過美女如雲,那些姑娘雖然多半不是自願去那煙花之地的,但也有那覺得雙手勞動勞心勞力累極苦極的人,看見那些女人過的日子,章十十暗中發誓,自己一個人再怎麼苦再怎麼累,也好過走那條路。
這個時代,一個美麗女子,不想走上風塵之路,只靠自己雙手吃飯,那只有“辛苦”二字。
章十十沒有多想,拿著工錢,忙著去買菜做飯。
對於她來說,迫在眉睫的事是:儘快找到一份新工作。
柏家娘子自從心裡產生了嫌棄章十十家的想法後,對章十十就開始看不順眼起來。
以往覺得章十十的長相那是百里難挑一的好,現在柏家娘子看來那粉紅唇丹鳳眼流露的無不是矯揉造作,尤其那眼角小小一粒痣,更顯得風騷有餘,穩重不足。
以往章十十常常去柏家送吃食用品,現在忙於生計,也顧不上去了,偶爾在路上遇見柏家娘子,也不過是客氣地打個招呼就匆匆擦肩而過,柏家娘子望著章十十的背影,心中不由恨道:那走路的姿勢,腰扭成那個樣子,簡直是搔首弄姿,扭給誰看呢?
這天,柏家娘子去繡坊交了繡活回來,正往自家走呢,遠遠看見蘇娘子和一個婦人正站在門口講話,柏家娘子知道,蘇娘子自從兒子和章十十定了親之後就一直和自己不對付,於是,便向蘇娘子笑了一笑,偏著頭就走了過去。
蘇家娘子卻不放過她,開口叫了聲:“柏娘子”,柏娘子只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應付蘇娘子:“蘇娘子,啥事?”
蘇娘子乾笑一聲:“沒事就不能叫你一聲?”
又笑逐顏開道:“正好我們在講你未來兒媳婦的事,覺得你這當婆婆的,也應該知道一點,以免將來你兒子什麼時候戴了綠帽子也不知道。”
柏家娘子頭“嗡”的一聲,忙定定神問:“十十出了啥事?”
那個婦人聽見蘇、柏兩人的對話,猜到柏家娘子的身份,本身自己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又怕蘇娘子搶了自己的風頭去,急忙介面道:“哎喲,這你都沒聽說?”
“那個章十十前不久不是在苗府做事麼?聽說呀,因為她生性瀟灑,勾引苗府管事,被那管事嚴詞拒絕,現在被苗府辭退啦。”
“這還是我二嫂的孃家姐姐的小姑子親眼看見的,說是她大中午的,不顧苗府外人不許隨便在內院行走的規矩,硬是跑到苗府的內院管事房中,勾引那個姓什麼來著,噢,姓花的管事,結果被內院的女管事逮個正著,親自把她趕出府門呢。”
“哎喲,現在這些大閨女,怎麼那麼不要臉呢?”
“哎喲,哎喲,你怎麼啦,這位娘子,你怎麼啦?”
蘇娘子急忙扶住搖搖愈倒的柏娘子,假意責怪那婦人道:“哎呀,你這人,不能少說兩句?這位是那個章十十未來的婆婆,是個最講究規矩的人。”
柏家娘子吸口氣,支撐著自己站直身子,她推開蘇娘子攙扶的手,看都不看面前兩個女人幸災樂禍的臉,向自家走去。
進了自己家的門,柏家娘子眼前一陣花,忙扶著院牆,摸到一個凳子就一屁股坐了下來。
耳邊尤傳來院牆那邊的講話聲:“這個柏娘子,平日裡多清高循禮的一個人,以後討那麼一個瀟灑的兒媳婦回來,她的面子往哪裡擱?”
“面子?多大的面子?面子能當飯吃還是能做衣穿?將來討回那個章十十來,那章十十如果勾搭了什麼有錢有勢的人,說不定全家還跟著沾光享福呢。”
“就是就是。你說章十十要真是清白,哪裡還會有這樣的謠言傳出來?可見本身就不是一個乾淨的人……”
柏家娘子聽著聽著,只覺得越來越胸悶,忍不住一下子站起身來,回屋裡換了件衣服,就向章家而去。
章家娘子正半躺在床上,專心地繡著一條腰帶,這是她專門為柏紫春繡的。
看見自己出事後,柏紫春並未嫌棄自己家,反倒走動得更勤了些,常常來幫女兒照顧自己,心中不免為女兒感到慶幸。
同時,她也對將來感到憂慮:等女兒出嫁以後,她還能來照顧自己和弟弟嗎?
柏紫春是沒問題,單看他現在的舉動就知道。
但那個柏家娘子會允許兒媳婦整天往孃家跑嗎?
章家娘子想到丈夫去世後,雖然柏家沒有提出要等章十十守孝滿一年後成親,但這是本地的風俗,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一般人家都會遵守,章家娘子心裡便七上八下,生怕時間一長,女兒的婚事又拖出問題來。
前些日子聽里正說柏宗尹依然沒有下落,又聽奚婆婆說好像柏家娘子總算死心了,開始籌劃起兩個年輕人的婚事了,章家娘子的心才定了一點。
聽說柏紫春近來做了個商行的小管事,章家娘子就想著給女婿做點什麼撐場面的物件,好讓他在別人面前不教人看低。
思來想去,手頭又不寬裕,章家娘子只能邊嘆氣邊開始繡腰帶。
章十十已經沒在苗府做活了,有人幫著介紹了另一個人家,今天正好第一次去上工。
章土土出去割喂兔子的草了,去了半晌,也該回來了。
章家娘子想著,就直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自她臥床後,院門常常是虛掩的,便於章十十姐弟倆和柏紫春出入,反正這家裡也算是一貧如洗,基本沒有什麼值得偷的東西,也不怕盜賊光顧。
聽見院門輕微的“吱呀”聲,章家娘子揚聲問:“土土,是你回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只聽見一個陌生的腳步走近門口。
章家娘子一看,忙放下手中的繡件,招呼道:“原來是你,柏娘子,快進來坐。”
柏家娘子似乎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章家娘子抱歉地笑:“唉,我這身子,也不能起來招呼你,來,來床邊凳子上坐,我們好說話。”
章家娘子說著,用手撐起身子,去拿床邊小桌上的茶壺,要給柏家娘子倒茶。
柏家娘子看著章家娘子吃力的樣子,心中不忍,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都是街坊鄰裡的,你就不要客氣了。我來只是說一件事,說完就走。”
章家娘子見柏家娘子面色有點難看,屋內光線雖然不好,但仍可見她臉色發白,雙顴卻紅通通的,一付氣憤難平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