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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124 番外:珺娘篇(四)

作者:十年一信

124 番外:珺娘篇(四)

[第0章]

第12節124番外:珺娘篇(四)

不久,她莫名其妙染了種惡疾,差點就死了。容太醫醫術精湛,保住了她的性命,只是需要大量藥物將養著身子,她知道這是有人在害她,可也懶得追究到底是哪個人物。在這皇宮裡,沒有一個人是她惹得起的。

死裡逃生之後,她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對吃喝都不再上心,臉上越來越看不到笑容。顧曳華來看過幾次,嘆著氣又離去了,皇后裝模作樣地來看她,一個口一個妹妹笑裡藏刀。

她很想告訴皇后,她是絕對不會爭寵的,所以她不必太拿自己當回事。可是又懶得說,況且這麼說了,便顯得自己太當回事了,而且也沒有證據表明,她這身怪毛病是拜皇后所賜。

那天夜裡,陌院中響起笛音,奏的是那曲只有他們才知道的《采薇》。她披衣起身,順著笛聲在空寂的陌院中茫然尋找,分花拂柳後,他在樹影下對她微笑。

自從進宮,她就不敢多想他,可時時刻刻又好像都在想,一天只有那麼多的時間,思念把鬱鬱寡歡的縫隙都填滿了。她站在幾步外看著他,笑不敢笑,哭不忍哭。

“珺兒。”他的聲音隱隱帶一絲顫抖,他向她伸出手,“過來。”他說。

腳步是不聽使喚的,她一步步走向他,自從那夜之後她便再沒有見過他,也不敢奢望重逢。而此時的相見,在這深夜裡,或許可以當做是一場大夢。也許是夢著呢吧,那日他離開得那樣決然,他怎麼可能主動再來找她。

而當她觸碰到他的手,被他一把拉入懷中緊緊相擁,他撫著她的頭髮,在她耳邊喑啞發聲:“聽說你病了,我回來晚了,我以為我差點失去你。”

他沒對她說過這樣的話,聽著很像是動人的情話。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確定一切都是現實的時候,理智也跟著回來了,她退出他的懷抱,對他輕輕福身,“見過鬱王爺。”

“傻瓜,這裡又沒有別人。”他抬手搔亂她的頭髮,就像過去教她撫琴時一樣。

可是就算沒有別人,他們又還和過去一樣嗎?不一樣了。

“可是王爺已經失去珺兒了,在珺兒入宮以後。”她淡淡地說,淡淡地笑。

顧南封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在顧曳華要她的時候,他沒有阻止,當時哪怕他多說一句話,一切就可以不必發生的。可因對那高位的祈望,他把她當做武器送到了顧曳華身邊,她卻沒有下手。

他本以為顧曳華死了,什麼都是他的了,那就也少不了一個她。可是當他知道珺娘沒有下手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個調教了三年的丫頭,其實並不完全受他控制,在他放手的那一刻,也放棄了操縱她的權利。

她一直都是一個懂得反抗,一意孤行的孩子。從認識那天起,她就是那樣。

從珺娘進宮,他就被派往邊關打仗,聽說她大病的消息,匆忙趕回來,見到的卻是她的冷漠。拽在手裡的風箏線,想要掙脫,甚至被別人搶去,他當然會不快活。

“你還好嗎?”他問她。

“苟且偷安。”她回答。

“你在怪我?”

“不,珺娘現在的一切都是王爺給的,珺娘會感激王爺一輩子,王爺交代的事情,珺娘還是會做。”

“你以為我來找你,是別有目的?”

“不是麼?”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些話,其實她可以往美好的方面想,可就算真的是她所希望的那樣,又怎麼樣呢。她此刻已經是這樣的身份了。她只能把一切往最壞的地方想,他還是要利用她也好,反正從一開始他們的協議就是這樣的,他可沒有對不起她。

顧南封上前一把以蠻力將她扯到面前,低頭封住了她的嘴巴,霸道地索取佔有她的一切。她的慌亂和不安,在這一吻中變得更加濃烈。怎麼推也推不開,他好像把她的天都封死了,逼著她認清,她的世界裡只應該有他一個人。

他從來沒有吻過她,就算是那晚,也是直截了當地進入,生硬地奪走了她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絲底線和尊嚴。

“想我了嗎?”一道沙啞的聲線在耳際飄忽,一如初見時砰然刺入心底,她終於淪陷,軟軟依附在他身上,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畫面,他把她抱得那麼緊,她眼淚決堤。

可是怎麼辦,他已經把她送給了別人,她是皇帝的女人,他是皇帝一直在提防的兄弟。他不能向皇帝要她,不能冒這個險。

也許偷偷摸摸的也好,只是短暫成全了當時的自己。

他把她抱到一間空蕩的房舍中,一如那一夜,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他終於給了她足夠的溫柔,沒入她依舊緊實的身體,蠱惑、取悅,獲得暫時的極樂的沉淪。

瘋狂纏綿後的死寂,他低沉的喘息猶在耳際,噴吐出男性溫熱迷魅的氣息,她靠在他懷中緊緊抱著他的手臂,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就算是假的,也讓他永遠記得她,留下她的記號。

“在想什麼?”他問。

她眨眨眼睛,說出本不忍心說的話,“我該回去了,姑姑若是發現我不在……”

“珺兒,”他打斷了她,他說:“你一定以為我這樣對你,是為了讓你更死心塌地地為我做事。我能把你送到他身邊,就能把別人送進來,沒有什麼事情是非你不可的。你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好好活著,其它的事情交給我。”

顧南封離開了,繼續籌謀他的造反大業,珺娘仍舊在棲雁閣苟且偷安,只是心情好了很多,開始善待自己了。

他會偷偷進宮來看她,他在鞦韆下留下自己的名字和《采薇》的片段,她說想念他的時候,就在鞦韆上坐坐。

可事情終於還是被細心的紫蘭姑姑發現了,她求姑姑,她下跪求她,就算讓她去死,放顧南封一條活路,不要把他們的事情說出去。

紫蘭姑姑的正直,宮裡有目共睹。可是珺娘什麼都沒有做錯,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本心在活。但紫蘭其實也是性情中人,她什麼也沒阻止,只要珺娘不曾想過謀害皇上,她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棲雁閣裡有隻蝴蝶紙鳶,春天的時候,她在園子里拉著紙鳶瘋跑,像個孩子一樣。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自由過。顧曳華會在院子裡靜靜地看她,等待她回眸看自己一眼。

她從不回頭,沉溺在自己的小幸福中。

那年春日出遊狩獵,皇后診出喜脈不便奔波,顧曳華破例將她帶上,她心裡很高興,因為聽說顧南封也跟著去了。

在營地時,她偷偷從房中溜出來,和顧南封一起沿著河邊走,她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告訴他,“王爺,我有了……”

顧南封不是沒有自己的孩子,不久前他的正室王妃剛給他生了個小女兒,取名如意。他還有個兒子,已經三歲了。

可是聽說珺娘懷孕的消息,他依舊很激動乃至緊張。他知道顧曳華沒碰過她,這個孩子的突然降臨,只能催促他行事的速度,要留下這個孩子,珺娘就不能等了。

這麼久以來,珺娘躲著不準太醫給自己請平安脈,她已經很害怕了。他在她面前表現出喜悅的姿態,安慰她什麼都不要多想,他會有辦法讓她出宮,讓這個孩子堂堂正正的出生。

她知道這很困難,但哪怕是謊言,她也願意相信。

他們坐在河邊的草地上,她給他唱歌聽,“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而他們的相依相偎,在另一個人眼中是刺眼的風景,顧曳華站在高處,聽著她的歌聲,唇邊畫出一味輕蔑的冷笑。

昔年的曳華不過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生性涼薄冷傲,更不善於寬容和成全,何況是一個不懷好意的外人。

此次出遊結束,不幾日,鬱王府傳出長子夭折的消息。實則是顧南封將長子偷偷送給部下撫養,他早已做好了周全的準備,謀權一事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他敗給了顧曳華,必然是個株連九族的罪名,他總需要有個人可以接手他留下的一切,十八年後東山再起,幫他把這個追求一生的夙願達成。

憑什麼顧曳華是被先皇選中的人,大家都是他的皇侄,他顧南封自問不比顧曳華差上分毫,就算再如何凡事做到完美,終是敵不過那一絲偏愛。他不服!

而顧南封終於還是失敗了,敗在他低估了顧曳華的狠辣,在他秘密決定起事的前幾日,鬱王府忽然遭受嚴重打擊,上上下下從僕到主無一倖免。在保護女兒如意安全離開時,他被流劍所傷,隨一場大火覆了一世風華。

得到顧南封的死訊時,珺娘昏倒在棲雁閣,醒來時容太醫已經為她診過脈,所有的事情都瞞不住了。

顧曳華把所有的人都打發出去,負手看著這個屬於對手的女人,他永遠都不會承認,這次逼著他如此迅速下狠手的,就是因她而起的憤怒。

她坐在床上笑開,笑的淒涼而肆意,笑出淚花兒來。

“你都知道了,”她微笑著對他說話,蓬頭散發像個瘋子,她以為接下來的便是遺言,“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我只有一個請求,我死了以後,請你把我葬進他的墓冢,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顧曳華憤怒地掐著她的下巴,“鬼鴛鴦?朕偏不成全!你不是愛他麼,為何不為了他把你腹中的孩子生出來,若是個兒子,長大以後或許還可以為他報仇。”

她冷笑,“你會讓他活下來麼,鬱王府上下百口人,你一個都沒有放過,你會讓他活下來,哈哈,哈哈哈……”

“哼,”顧曳華亦冷笑著,“養一個孩子有何難,殺一個人又有何難,朕可以給他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是朕要你——把他忘了。”

“好啊,我們可以試試,看看你,拿什麼和一個死人比。”

珺娘選擇苟活,為了留下腹中的孩子,她不知道顧南封已經暗中送走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她以為這是他遺留在世間唯一的骨肉,就算她想死,也該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顧曳華認了珺娘腹中的孩子,與皇后的孕期剛好相和,宮中紛紛有人猜測珺妃和皇后誰會先生出皇長子。珺娘覺得可笑,就算是她先生,就算是個兒子又怎麼樣。

她希望腹中是個女兒,希望她不用揹負太多,可以活得足夠簡單。

那是個瓊花凋落的時節,她以為腹中孩子祈福的名義住進慈安堂,祭奠心中的亡人。如此偷生,她既覺得有愧,又覺得驕傲,留下這血脈,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

不久,她秘密見到鬱王爺部下,收到鬱王爺臨終前託付的遺物,他要她:務必好好活下去!

那是調動鬱王舊部兵馬的兵符,和他私屯的百萬軍備藏匿底圖。

回宮以後,她再度住進嬌華殿,從棲雁閣順走了那隻紙鳶。趁著肚子還不大,人還可以動,她喜歡把紙鳶放得很高很高,然後坐在殿前看著它飛,在那麼大的天空上,它的去向有無限種可能。

那日顧曳華剪斷了線,她看著那碩大的蝴蝶隨風遠去,她不知道它會在哪裡降落,可是它自由了,而她心裡卻失落了,她知道她永遠失去了它。

可還是有人不肯放過她,當容太醫找到她被下毒染上惡疾的元兇,皇后的地位輕易不能撼動,他還沒有考慮好要不要告訴皇帝,皇后便親自找上了門。

容太醫的夫人秦氏和三歲的兒子容祈,被皇后請到宮裡做客,皇后要他殺死珺娘腹中的胎兒,以保他自己妻兒的平安。

容太醫,何等耿直的一個人,醫者良心從不為害人,況且就算他照著皇后的意思做了,又真的能保住全家平安麼。

在珺娘誕下長公主顧且歌時,容太醫向皇帝呈上一封血書。他說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知道公主並非皇上親生,知道珺妃是給皇上下毒的元兇,甚至知道先皇並非真的病逝,而是隱居避世。他自認自己知道的太多,為免自己的存在成為威脅,願自縊以表忠誠,只求皇上保他妻小平安,孤兒寡母能夠安定生活不受欺凌。

當日,容太醫自縊太醫院。皇帝按照他的意願,封其長子容祈為外姓靖王,賜婚且歌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