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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133 桃杏猶解嫁東風(一)

作者:十年一信

133 桃杏猶解嫁東風(一)

[第0章]

第21節133桃杏猶解嫁東風(一)

這也許是顧且行此生做過最錯誤的決定,他不該讓他們進來,我們和太后周旋周旋,興許我今日還是喝不下這毒酒,總歸顧且行不肯,太后至多是玩個以死相逼的把戲罷了。

而容祈的到來,意味著我和顧且行再也沒戲了。

他還是不瞭解我,想不到我在此刻會作出如此荒唐的決定。生命在於折騰,我比他想象中更能折騰。

我只是沒想到甘霖皇叔會來,也許是被容祈請過來幫忙的,畢竟僅憑他一道迎娶我的聖旨,並不足以保下的我的性命。而甘霖皇叔的敏感身份,會讓太后和顧且行畏懼。

我知道顧且行挺尊重甘霖皇叔的,他曾經告訴我,那次他帶著我去醉影樓時,甄心將他帶到甘霖皇叔面前。甘霖皇叔二話不說先把這個後生修理了一通,意在責怪他好大的膽子,連叔叔他的底細都敢查。

那時候顧且行還不信任甘霖皇叔,總擔心他會憑那特殊的身份去搶自己盯準了的皇位,而後來發生了一樁樁事情,也是直到父皇駕崩,顧且行登基當了皇帝,才確定甘霖皇叔對那皇位真的不感興趣,所做一切都是在盡力輔佐他罷了。

當然甘霖皇叔私下也沒少幫顧且行添亂,以及看著我和容祈等人跟顧且行作對,甘霖皇叔都沒有要插手過問的意思,大約是遵照父皇的意思,給這個尚且不夠成熟的皇帝制造些困難,讓他儘快成長起來。

我不知道容祈是怎麼說服甘霖皇叔今天過來幫忙的,又或者他今日出現有別的目的,我只是像個局外人一樣跪在事件的中心位置,等著他們商量好了給我個結果。

其實甘霖皇叔這人表面看著隨和,內裡挺清傲的,我從來沒見他對父皇或者顧且行行過君臣之禮,所以今日見了太后,他也沒有要行禮的意思。

我不清楚太后對甘霖皇叔的身份知道多少,反正看見皇叔這麼傲慢,她當時便不悅了,“大膽賤民,見了哀家和皇上,竟不行禮!”

甘霖皇叔度量大,不跟老太婆計較,不急不緩地回答道:“草民受先皇首準,除天地高堂以外,任何人不需跪拜。”

哎,若是當年先皇將兒子接回來,冊了太子,那後面也沒父皇、顧且行和太后什麼事了。想來要是甘霖皇叔來做這個皇帝,應該能幹的比顧且行好。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了,脾氣又臭。

太后斂起不悅的表情,不再多說什麼,顧且行開口道:“靖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容祈撩了袍子往我身旁一跪,雙手托起手中的聖旨,“微臣奉先皇遺旨,特來迎娶且歌長公主。”

顧且行表情登時就變了,目光轉向我,而我垂下眼睛再也不願與他對視,我怕看見那刀子一樣的目光,怕他生氣。可這氣他還是得生,他約莫看出來這事我是和容祈串通好了,昨天我要見容祈,為的就是這個。

顧且行不說話,大約是在權衡其中的利弊,但僅憑這道聖旨真的不足以抹去太后扣在我頭上的罪名。我不知道容祈下一步的打算,只垂著眼睛,等待這幫人集體宣判我的命運。

“靖王這道聖旨來的遲了,方才皇上已經定了長公主的死罪,若是靖王不嫌棄,屍首和牌位倒是可以拿去。”太后開口,算是幫顧且行解了圍,我偷偷抬眼看向他們,對上顧且行瞪著我的目光,他實在太憤怒了,他一定覺得我背叛了他。

可這是他自己選的啊,就像當初容祈給我選擇一樣,不離開這個地方,是非恩怨永遠都不會結束的。

我再度垂下眼睛,瞟到容祈嘴角的笑意,仍是一副瞭如指掌勢在必得的模樣。

而接下來說話的卻是甘霖皇叔,他道:“草民奉詔為先皇診病,期間長公主悉心照料並無疏漏,依草民之見,先皇當時龍體虛乏,本已無力迴天,下毒之說純屬子虛烏有。太后借先皇之死處置長公主,未免有徇私枉法的嫌疑。”

“大膽!”太后抬手指向甘霖皇叔,“你敢汙衊哀家!”

甘霖皇叔自是淡然超脫得很,帶著絲嘲諷道:“太后莫不是想連草民一起治罪?想必太后必也知道清君策的事情,若非時日無多,先皇自不會輕易請出此令,草民承蒙先皇倚重,與長公主各持一份清君策,有這清君策為保,本就算得先皇之令,若非清君已出,任何人不得謀其性命。”

太后冷哼,“清君策一說,實屬無稽之談,先生若是有,不妨拿出來看看。”

“此物事關重大,若非今上有違君王之道,自不可輕易請出。”甘霖皇叔道。

“哼,哀家看你是根本就沒有!”

“太后如何知道草民沒有,莫非是在太后手中?”

“你!”太后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扶著軟榻的扶手沉沉喘氣,但我看她那個表情,其實也沒有多痛苦的樣子,倒更像是在演戲。難不成讓甘霖皇叔說中了,抓了甄心誆走皇叔清君策的幕後主謀,正是太后?

“草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告辭。”甘霖皇叔兩手在胸前一拖,行了個江湖上尋常的別禮,轉身大步離去。

顧且行還是瞪著我,容祈仍舊端著聖旨耐心等待。太后捋順了氣,大約在這片刻功夫裡已經想明白了甘霖皇叔的來意,這純粹是來嚇唬她,要是再敢仰著太后的身份徇私枉法,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顧且行動不了她,可不代表甘霖皇叔當真會怕了她。如果當初抓甄心真的是太后指使人乾的,那她和甘霖皇叔這個樑子早就算結下了。

太后說身子不舒服,由人攙著回宮裡休息了,臨走前看了我一眼,對顧且行說:“既是先皇的旨意,皇兒自當允下。擇期完婚吧。”

之後我們三人便這麼僵持著,顧且行一臉平靜,像個雕塑似的。殿裡的氣氛挺凝重,在場的幾個宮人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個,我夾在這兩個言說愛我的男子中間,忽然覺得自己挺無辜的,如果他們不在乎我,我是不是還能像三年前那樣胡天胡帝地混我的日子。

殿外忽然有侍衛來報,邊關戰事再度吃緊,賀拔胤之捲土重來,此次兵馬人數是先前數倍之多,且其中包含傳聞被漠北坑殺的上萬俘虜。

“龍效呢?”顧且行淡淡地問,聲音聽著很疲憊,龍效是他現在最倚重的一名將首,自他從邊關回來以後,便是那位將軍在把守無雁城。

“龍將軍率三萬兵馬浴血奮戰,不幸被敵軍流劍所傷。”侍衛回答。

顧且行手撐著扶手揉了揉眉心,沉沉出了口長氣後,忽然揮手打翻了一側桌案上的茶盞,那茶蓋剛好朝我這方向飛過來,容祈眼疾手快地出手接住,對顧且行道:“皇上稍安勿躁。”

顧且行一拍桌子站起來,瞪眼怒道:“還想讓朕怎麼樣!容祈,你問問秦子洛他到底想幹什麼,漠北攻進來對他有什麼好處!”

許是動怒動大發了,顧且行忽然用手掌按住肩下的位置,面露痛苦的顏色。

我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將他扶住,適才反應過來,“你受傷了?”

我一直沒有問,顧且行是怎麼突然回來的,原來當時漠北撤退,顧且行聽了容祈的話沒有追,但是當夜顧且行居住的營帳突遭大火襲擊,他在保護下跑出來,又受到他方埋伏,前胸中了一箭,好在並未傷及要害才保下命來。

而後影衛和夜梟連日將他送回皇城,邊關卻有人偽造聖令,繼續追擊賀拔胤之,並故意放出顧且行仍在軍隊的假消息。

這個偽造,是容祈也沒有想到的,大約現在秦子洛對他的信任,也不再絕對了。

可容祈,始終是唯一能和秦子洛對話的人,而且他掌握大量秦子洛造反的信息,關於邊關和朝堂,以及他有操縱天下柴米生計的實力。所以顧且行才這麼窩窩囊囊的受制於他。

顧且行太生氣了,他將我推開,重新坐回榻上,掩去面上的苦色,在肩下重重捏了一把。

可能是傷口掙裂了。而他回來這兩天,一直裝得很好,連我都沒有發現。

我跌坐在一旁,撞上軟榻的稜角,緊張地看著顧且行。

“滾,都給朕滾出去!”

傳話的侍衛和殿裡的宮人灰溜溜地跑了,容祈走過來,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拖著我往殿外走。

“幹什麼!”顧且行抬眼瞪著容祈,一臉的不悅。

我從容祈手裡把聖旨拿過來,轉身朝顧且行走過去,我跪在他身側,輕輕鋪平他的袍擺,我柔柔地說:“別生氣了。”

顧且行俯首看著我,又看到我手中的皇帛,他將聖旨奪過去,一把甩在幾步外容祈的腳邊,而後將我從地上拎起來,微微發紅的眼眸,他問我:“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他們要的偏偏是你!”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我,可確確實實偏偏是我,這又能怎麼樣呢。某個瞬間我覺得,這就是容祈給顧且行設的局,又或者是秦子洛在幫容祈的忙,逼得正是顧且行放手準我出嫁。那他們為了我,可真算用心良苦了。

他抓得我手腕很疼,我微笑著看他,微笑著吐出最無情的四個字,“江山為重。”

這不就是顧且行麼,在他心裡江山和皇位才是最重要的,我不過是勝利的附屬品罷了,可是世間沒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情,也沒有不切實際的天長地久,他不肯為我犧牲,便只能犧牲掉我了。

“你想好了?”他似乎是在對我笑,自嘲般的笑。

我笑得很甜,這不是場生離死別,不用搞得苦兮兮的,我勸他說:“不過是嫁個人罷了,不是早就說好了麼,你忘了?”

我又開始騙他了,現在這個嫁人和我當初與他設想的已經不一樣了,這次我是有去無回的。但他脾氣不好,又受了傷,還被那麼多人合夥欺負著,我心疼他,只能先哄著他。

“呵……”他看著我冷笑,抬手撫我的眉眼,他說:“好,你嫁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嫌棄你。”

我想起三年前他搶婚的時候,就我們兩個在荒郊野嶺,他把我推進轎子裡,他笑話我,他說:“別人用過的東西,我嫌棄!”

那時候我多麼地恨他啊,可是現在想想,卻美好得一塌糊塗。其實老天爺給過我們很多次機會,是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忘卻了夜長夢多。

我掉了兩行眼淚,眼淚落在顧且行擒住我的手背上,撐起笑顏說:“謝皇兄成全。”

顧且行鬆了手,閉上眼睛把頭轉到一邊,他道:“容祈,漠北幾時會退兵?”

“待公主婚訊傳至漠北,大約就退兵了。”容祈很從容地回答。

“朕要最準確的答覆,幾時退兵,還需多少時日可將漠北夷為平地,朝中倒戈的大臣以誰為首,從何處開始收網!”

“一切,等公主出嫁以後,自有分曉。微臣只希望這一次,公主可以平安出嫁,不必再發生當初那般烏龍。”這是容祈的回答。

顧且行曾經說過,如果容祈把著聖旨不放手,要麼他就搶回聖旨,要麼他就再搶一次新娘。可惜這一局,他終於還是輸了。輸在大意,輸在時間,容祈和秦子洛,為了這一天,從出生就開始準備,準備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