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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159 離愁正引千絲亂(三)

作者:十年一信

159 離愁正引千絲亂(三)

[第0章]

第47節159離愁正引千絲亂(三)

顧且行又把我關進了嬌華殿,我懷疑這地方很邪行,我幾次進進出出,還是逃不開它。

之後顧且行也沒怎麼搭理過我,因為他老孃快死了,他得去膝下裝孝子,還得處理朝堂上一攤子爛事。想想他那個焦頭爛額的暴躁模樣,我心裡又開始暗爽了。

回到嬌華殿,不禁就要想想往日的事情。想著想著,想到了容祈上一次不要我的時候,就在這地方,他打過我罵過我,那麼兇巴巴地絕情決意地對我,可他是為了救我。

容祈真的很愛我不是麼,他愛我愛到要為我去死,卻這樣輕易就被我傷害了,人心好脆弱。就像我也曾愛他愛到顛沛流離,愛得食之無味夜不成寐。

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是有那麼深的愛才有那麼沉的傷,我一定要拿出比他更加倍的努力把他討回來。而某一刻,我忽然懷疑,容祈這次這樣對我,是不是他又要死了,他又怕我難過什麼的。

瞎猜也猜不出結果來,我還是茶不思飯不想的,我想無論如何我還是得逃出去,我得見到容祈,再好好跟他談談。哪怕他真的要死了,只要他活著一天,他也不能不要我,我又賴上他了。

那樣一個男子,他對我微笑的時候,就像是要把心都給偷走,他對我兇狠的時候,好像把心都捏碎了。而他也曾情深意切地告訴我,我就在他那顆心裡,他有那樣強大的一顆心,沒有人能把我從他心裡偷走。

我沒有輕易嘗試逃跑,顧且行對我的拘禁幾乎是無形的,我在周圍看不到侍衛,但他們肯定就躲在什麼地方。

陳畫橋在一天晚上過來看我,她這皇后的排場倒是也大,不過是來串個門,帶了好大一列宮人隊伍。

陳畫橋進門以後幾乎沒有和我說廢話,直接命人給我換衣服,我一邊由著宮女在身上擺弄,有點驚愕地望著他。陳畫橋說:“今晚太后就要不行了,皇上不會過來,你快走吧。”

“你要幫我逃走?”我更吃驚了,我和陳畫橋的交情,好像還沒好到讓她不惜得罪顧且行放我逃跑的地步吧。

陳畫橋點了個頭,宮女給我換好了衣服,開始在我臉上塗抹,簡單改變了我的樣貌,她說:“我只能把你送到西偏門,那裡的侍衛已經打點過了,”她交給我一朵朱釵,“你把這個給他們看,他們便會放你出去,偏門外已經備好馬匹,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今夜一定要出城,否則明日被皇上發現,封門後就不好辦了。”

陳畫橋的意思是她只能放我一個人出去,描紅要留在這裡幫我打掩護,也就是說顧且行發現我不在以後,描紅肯定少不了苦頭吃。那要是陳畫橋也牽連進來了,她又有什麼打算。

我適才開始有些擔心她們,我問:“你為什麼幫我?”

她輕輕嘆一口氣:“我不是幫你,我是為了璨兒。今日我借你這個人情,若他日璨兒有難,只望你能竭盡所能。”

為了璨兒……璨兒會有什麼難,無非是照我的推斷,璨兒根本不是顧且行的兒子,如果有一天顧且行知道了,一定會殺掉這個孩子。所以陳畫橋和秦子洛,其實也是故意讓我知道璨兒的身世的。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人能說服顧且行,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強一試,他們希望我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璨兒。

其實就算沒有這恩情,我看那孩子順眼,也不會希望有人傷害他的,畢竟孩子何其無辜。就像我們這些人,出生的時候不也就是個孩子,無辜捲進父皇和鬱王爺的戰爭中,又無辜增了新的恩怨糾纏。

但陳畫橋給我這次機會,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我叫描紅放聰明點,千萬保住性命就行,等我見到了容祈,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完了,我一定會回來救她的。陳畫橋讓我不用擔心,她說描紅的安危她會盡力。況且顧且行怕我跑了不回來,手裡一定會握著點我在意的東西,以此來做要挾。

我混在陳畫橋的宮人隊伍裡,被她帶出嬌華殿,到了西偏門的拐角,若無其事地和他們分了道路,握著陳畫橋給我的朱釵朝偏門走去。

侍衛看了信物,給了我一方小包袱和一紙地圖,便這麼放我走了。

我已經可以足夠確定,陳畫橋現在是站在秦子洛這邊的,而且他們在皇宮裡也有了自己的部署,比如今日看著我逃跑的那些宮女,比如這守門的侍衛,現在都是秦子洛這邊的人。他的造反大業並不像我想的那麼盲目,而且已經有了明顯的成效。

也難怪那草包陳達這些年官當得不錯,原來是有秦子洛一幫人在背後指點,而之前皇宮曾鬧過幾次事,陳達從未出過頭,都是拿旁人當槍使,現在朝堂中一定有部分勢力已經歸順了秦子洛。

而後宮還有陳畫橋裡應外合,加上璨兒是秦子洛的孩子……我不免有些替顧且行憂心。

到底這些都不是我現在需要擔心的問題,我馬不停蹄地出了城門,按照地圖上的標示一路往無雁城狂奔。

我從來沒有離開皇城這麼遠過,最遠一次就是到了桑海,還是有人帶路。我騎著馬在山林裡飛奔,還要防著遇上劫匪。可我心裡無限堅定,我一定會到達邊關,一定能找到容祈。

我不是個騎馬的好手,知道顧且行明天就會發現,然後到處搜捕我,我只能儘量快馬加鞭。路上根本不敢停下來休息,跑得馬匹累得動不了了,幸好陳畫橋給我準備了盤纏,我索性就一口氣狂跑,見到驛站後換一匹馬接著跑。

就這麼照著地圖跑了三天,換了四匹馬,基本沒停下來吃過東西,更不要說睡覺了。但是接近邊關的時候,搜捕我的消息還是已經傳過來了,我看到到處都張貼著我穿男裝的畫像,索性我這次出來穿的是女裝。

連行幾日,我連臉都沒有洗上一把,什麼都不在乎了。而因為無雁城的戰亂,附近多了很多流民,剛好可以為我做掩護,所以依然沒什麼東西能阻擋我的去路。

當我到達無雁城的時候,我想我終於到了容祈的地盤,心下鬆了好大一口氣。我打聽將軍營帳的所在,眼看著遠處的大營,我想容祈一定就在裡面,看到我的時候他該是怎樣的心情。

可是我終於還是被攔住了,官兵對著畫像看了我一會兒,確定了我的身份,要把我抓起來。這幾日我瘦了好大一圈,筋疲力竭,身體幾乎沒有重量。他們卻要把我送到官衙裡去,我不停地對他們喊,我是靖王府的人,我要見容祈,可他們就是不理我。

後來我被關了起來,似乎是一座山上的土匪寨子,他們倒是也沒敢綁我,就是把我安排在房間裡休息。侍女進來送飯的時候,我撕了床單躲在門後,我把她的脖子勒起來,逼他們讓我見容祈。

這侍女也是有兩下子,小臂裡滑出一柄刀子,割斷了我手中的繩子。趁她喘氣的時候,我搶下了她手中的刀子。總歸他們知道我是公主,奉命抓我要把我送回皇城,總不敢送回去的是個屍體,我將刀子比在自己脖子上,我說他們不讓我見容祈,我馬上死給他們看。

那侍女終於鬆了口,無奈道:“這裡不是府衙,是烏合寨。”

烏合寨,我記得容祈曾對我提過,過去他們容家在邊關買了個山頭,那地方原就是個土匪寨子,好像就叫這麼個名字。原來我正在容祈的地盤,那這些人也不是正兒八經的官兵,都是容祈的人麼。

可是容祈為什麼不來見我。

侍女道:“是公子不肯見你。”

容祈不肯見我,是啊,抓捕我的公文貼得滿天下都是,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跑了,我跑了能去哪裡,不就是來找他麼。所以他先一步讓自己人將我抓了,然後把我關起來,不見我。

他一定還在生我的氣,我繼續以死相逼,那侍女索性直接關門走了。

他們好像看得出來,我是不會死的,在沒有見到容祈之前,我肯定不會死。

這烏合寨現在住著的大多是些沒用處的老弱婦孺,我逃出來是因為運氣好,這天無雁城颳了場沙暴,山頂上尤為嚴重。而這裡許多房屋常年失修,在風裡飄飄搖搖的。大多數人都跑到房間裡去躲避沙暴,我小心劃開門栓,頂著沙暴跑了出去。

有人追我,但是烏合山中有樹林,很適合躲貓貓,最後也當真沒被抓回來。

下了山,風暴還在繼續,路上幾乎沒有什麼人,我連滾帶爬地在風暴中艱難地前行,心裡沒有方向,只知道不停不停地向前走。

循著恍惚的記憶,我還是來到了城中,風沙適才小了些,但無雁城的居民大多搬走逃戰亂去了,留下的也都不出門。一時間整座城鎮就好像被徹底地清掃過,空蕩蕩的有點嚇人。

我已經狼狽得不成了樣子,頭髮裡灌滿了沙子,亂蓬蓬地像是個瘋子,而我在路上顛簸多日,沒洗臉沒洗澡沒換衣服,拿根棍子端個破碗,就是標準的乞丐。

嘴巴鼻子裡都灌了好些沙子,軍營的大帳被風沙拍打著,夕陽斜下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和畫中《歸雲一去》如出一轍。

我被發現了,有官兵頂著風沙跑過來,聲音被撕得破碎,“老鄉,風沙太大,快找地方避一避吧。”

我都讓風沙吹得麻木了,也感覺不到沙粒切在臉上的疼痛,我本想抽出刀子威脅他,讓他帶我去見容祈。但是這些士兵,我肯定打不過。腦袋囫圇繞了一圈兒,我作勢昏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士兵可憐我,找個人搭把手將我抬起來,先帶到營帳裡去避風,他們肯定就拿我當個乞丐或者流民,誰能想到我就是皇帝鋪天蓋地在找的公主。

我根本沒昏倒,不過是為了更順利地混進軍營罷了,營帳裡沒有風,我適才清醒了些,覺得特別頭疼。那些士兵也不怎麼搭理我,三五成群聚著玩骰子侃大山。他們就直接把我扔在地上,我便偷偷摸摸地往外爬。

外面的風沙漸漸開始平息,我剛跑出大營,茫然四顧不知道將軍的營帳是哪一間,幾名出來站崗的士兵迅速把我圍起來,抽刀的抽刀,開弓的開弓。

我說我是公主他們相信麼……

我都快狼狽死了。

他們迅速將我擒拿,按著我的肩膀令我動彈不得,事實上我也沒打算反抗了。他們以為鬧了刺客,打算留個活口給將軍審問。

我一言不發地被他們壓著,等啊等啊,容祈終於從一座營帳中走了出來,一身黑色衣裳,將身姿修飾得更加英挺,著實一副漢子模樣。

我唰唰得就掉了眼淚,若不是有人這麼架著我的手臂,肯定就站不穩坐在地上了。我還是主動抬起頭來,眼淚在烏兮兮的臉上劃開清晰的淚痕,頭髮幹粘在一起,髒兮兮臭烘烘的。

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一輩子也不要讓容祈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凝眸看我,面色一頓,厲聲命道:“放手!”

身後的人鬆了手,我什麼都顧不得了,拔腿就朝他跑,絕對地挖掘了體能極限。一頭就栽進他的懷抱裡,如果不是他站得穩當,肯定就這麼被我撞倒了。

他用雙臂環著我,迅速收緊,緊得我喘不過氣來,可我又恨不得,他就這麼用擁抱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