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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番外:誰家少年足風流

作者:十年一信

番外:誰家少年足風流

[第0章]

第10節番外:誰家少年足風流

“子洛哥哥……”

那個女孩的聲音很甜,因為帶著傾慕之意,每次這麼喚他的時候,聲音都甜得發膩。他會掛著翩躚的笑容看著她,其實眼裡什麼都沒看進去,他秦子洛,生性涼薄,尤其是在男女情愛這方面,世人有目共睹。

如果非要問秦子洛,他活這半生,最在乎的是什麼東西,那只有兩樣,造反和容祈。

秦子洛喜歡叫他小瑋,那是他外出行商的化名,這世上也只有秦子洛會那樣叫他。他們的相識要從秦子洛四歲的時候說起,那時候秦子洛還是個屁顛屁顛的大胖小子,看見白白淨淨的小容祈,覺得這孩子一定挺好欺負。

姑姑說,這是他的表弟。

秦子洛生在軍營裡,那裡沒有適齡的玩伴,就容祈那麼一個。但是容祈那孩子好像打小就特別的文靜,秦子洛幾次同他示好,他都不怎麼答理。於是秦子洛就開始欺負他了,像每個不知道怎麼和人套近乎的男孩子一樣,欺負是最簡單幼稚的方式。

秦子洛欺負容祈欺負到六七歲,可欺負歸欺負,換了別人可不行。有次容祈在外面街市上被人笑話,一堆野孩子圍著,說他生得太白淨一點都不男子漢,容祈面無表情地站在圈子裡,一句話也不說。那一刻秦子洛覺得容祈好孤獨,他覺得容祈被人欺負了,當時就不樂意了,憑著雙拳頭和天生過硬的體格,把那幫野孩子暴揍一通。

然後容祈連句謝謝也沒說,笑也沒笑一下,若無其事地走了。對,就是若無其事,當時秦子洛還不懂得這個詞,可就是那麼個感覺,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怎麼能有這樣的氣質。

野孩子們記了仇,一次在街上巧遇,勢要跟秦子洛把老賬算一算,這一次他們居然還拿了武器,胳膊粗細的大棒子。秦子洛差點就吃了虧,沒怎麼吃虧的原因是,容祈出現了。

容祈那時候還不那麼會打架,但是他很有腦子,知道怎麼在幹仗的時候誆人,誆得那幫野孩子東倒西歪。再加上秦子洛幫忙,兩個人後來也被打破了頭,躲在軍營裡的草垛後喘氣。

兄弟就這麼交上了。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學弓馬,學書畫,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容祈不愛說話,秦子洛很愛說話,每次一起闖了禍,他們躺在草垛後,休息療傷,秦子洛便會很熱心地,幫容祈想糊弄他孃的說法。他滔滔不絕地講,容祈默不作聲地包紮了傷口,輕飄飄地回一句:“無用,實話實說也不會怎樣。”

他便悻悻地閉了嘴巴,沉默一會兒,再找別的話說。

他看到容祈胸口有枚紅色的印記,打聽來這圖案的含義,覺得好有型,便央著容祈在自己身上也搞個一模一樣的。

十歲以後,他們一起知道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造反。

秦迪兄妹告訴他們,男子漢要為父報仇,皇帝為了個妖女逼死容祈的爹,皇帝還為那妖女殺了秦子洛的爹。那妖女和皇帝都不是好人,而妖女的女兒且歌,是皇帝贈給容祈的補償。

秦子洛替容祈不稀罕這補償。軍營裡都是大老爺們,沒人做情愛的薰陶,他便覺得所謂情愛是個很無用的東西。他以為和他一起長大,什麼都和他一樣的容祈,也是這麼想的。

造反不光要靠拳頭和頭腦,有樣東西也是很重要的,那便是銀子。後來容祈學了商,時常要外出跟著餘伯做生意,秦子洛不能再天天看見他。但每次見面,他們都是先打上一架,然後再跑到兒時常去的草垛後休息,秦子洛會問他每次出行的見聞。

容祈見了很多東西,還有各地風情各異的姑娘。

秦子洛問他,“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容祈簡單回答:“漂亮的姑娘。”

“那你最喜歡看姑娘的什麼地方?”秦子洛隨口笑問。

“眼睛。”容祈淡淡地回答。

容祈認識很多漂亮姑娘,初一、十五,一個窈窕溫婉,一個機靈活潑,還有好多好多,各種各樣的。有時候秦子洛看見容祈和她們在一起,會忽然感覺自己缺了點什麼,想了想,愕然發現,是缺了姑娘。

可身邊能見著的姑娘,他都不感興趣,比如青州撿來的葉氏孤女描紅,雖然沒長成,那也實實在在是個漂亮姑娘。約莫是太熟了,沒有感覺。

於是他開始往青樓裡鑽,往各種姑娘多的地方鑽,喝酒作樂談笑風生,本也是他和容祈必須修習的課程之一。

有時候容祈會跟著他一起去,許是命運眷顧,他們兩個人都生得副好皮囊,再加上有容祈的銀子花,那些女子待他們格外諂媚。容祈總是瞟一眼,然後露出不屑的表情,秦子洛撇撇嘴,摟著姑娘肆意輕薄。

他和容祈不一樣,他最喜歡瞧姑娘的嘴巴。風塵裡的姑娘,在唇上抹了口脂,水靈靈得像蜜一樣。可是他看了很多雙嘴唇,也親過很多嘴唇,看來看去,還是沒有容祈的好看。

秦子洛沒太在意過自己這個奇怪的想法,他和容祈是兄弟,一直都是這麼回事。

終於等到了皇城遞來的聖旨,容祈該滾回去成親了,娶得正是那殺父仇人的女兒。秦子洛心裡是不願意的,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容祈肯定也不太樂意,事實上,容祈對那些養尊處優的公主,本來就挺不屑。

他隨容祈一起來了皇城,見了且歌,找到鬱如意。

容祈做了王爺,他還是那個花天酒地的紈絝公子,暗中和容祈布好每一步棋局,為他們的造反大業做準備。

當時容祈在湘北遇到山洪,秦子洛何嘗沒跟著傻眼,一貫不親自出手的他,當天便帶著人秘密趕了過去,若是沒有初一的堅持,他險些就再也找不到他。

置之死地而後生,容祈徹底不一樣了,且歌有雙漂亮的眼睛,容祈好像愛上了她。

他默默地看在眼裡,不屑一顧地笑。他知道容祈終將愛上一個姑娘,只是怎麼偏偏是她,他以為自己只是不希望容祈愛上的人是且歌,哪怕是如意也好,其實吧……也許他心裡就不希望容祈愛什麼姑娘。

他們小的時候,沒有造反的使命,沒有姑娘,身邊只有兄弟的時候,多好。

後來秦子洛在且歌的搭橋下認識了玥嬌。

很多人說玥嬌不漂亮,秦子洛是不大放在心上的。他泡過那麼多青樓花場,玩弄過多少千金少女,什麼樣的姑娘沒見過,眼裡早就沒了漂亮不漂亮。

玥嬌是很善解人意的姑娘,雖然她沒那麼漂亮,可她笑起來很甜,嘴巴彎彎的就像塗了硃紅的月亮。秦子洛知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但他這個人愛玩,很懂得掌握玩的分寸,單純的玩已經不能滿足他自己的遊戲快慰,稍稍投入些才更有激情。

他已經盡力了,盡力去琢磨一個姑娘的內心,盡力瞭解,盡力去喜歡。可是這個對他來說,好像有點難。

以前秦子洛認為,他和容祈都是天之驕子,他們想做的事情,盡了力都能做得到。可是這一次,他盡力讓自己去喜歡一個姑娘,他卻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而他看著容祈對且歌的絕對付出,就算容祈告訴他,且歌很可能就是他的親妹妹,他還是覺得氣不過。他覺得他的兄弟容祈,天下就沒有配得上他的姑娘。

為了造反的目的,他希望容祈和且歌分開,把且歌推給顧且行,事情進展得也算順利。

若不是有那次,容祈打算為且歌服下月靈芝送死,秦子洛這輩子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有怎麼個詭異心思。

原來自己這是,有點,斷了……

他當然不會承認,他繼續和玥嬌交往,和每一次風流玩弄相同,他脫了玥嬌的衣裳,他佔有她的身體,享受自己的快慰。可是心裡,始終沒什麼感覺。

所以玥嬌的死,對秦子洛還是有些觸動的,他很私自,不願意帶著玥嬌走,也知道且歌和皇帝不會為難她。

那是他唯一真心對待過的姑娘,不說這真心究竟有幾分,但是他盡力了,他愛不上,他天生就沒有愛她的能力。

容祈為了且歌和他越走越遠,經過許多事情,他們知道的也越來越多。他不怪容祈,背道而馳似乎是註定的,時間和命運給了每個人不同的方向,他在竭力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可他心裡,還拿他當兄弟。

容祈因且歌失意,他還是會冒著被抓到的危險去看他,容祈和且歌成婚,他依然用兄弟的姿態去恭喜他,陪他喝酒,說說以前的事情。

只是無論怎麼說,說破天去,都回不到以前了。

容祈和他不一樣,這沒辦法。

在並不是最合適的時機請出清君策,是因為秦子洛生氣了,生氣容祈選擇站在顧且行那邊,顧且行還是下毒害他。生氣便會打亂計劃,他衝動了,描紅叛變了。

好在他自己的這條命還是留著的。容祈從漠北迴來,且歌和親漠北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秦子洛最後的孤注一擲,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成全容祈,讓他將他們這小半生的積累,為了心愛的女子,揮霍個痛快。

那造反大業,在經歷了一次次的失敗之後,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他就是看顧且行不順眼,扣了他的兩個妹妹,扣了他的兒子,還弄瞎了他的兄弟,他必須給皇帝點顏色看看。

誰知道周炎也叛變了,那時候他和容祈便明白,他們的一切就要結束了。或許他們可以當時便撤離,然後周炎的軍隊以及後方承王的人馬會來夾擊他們,如何也躲不過一死。況且落荒而逃,不是他喜歡的選擇。

於是,拼了。當是最後陪兄弟玩兒一場。

那些流箭射過來的時候,秦子洛惦記著容祈看不見,一直在身前幫他擋著。兩杆長槍在拼搏,他們最後一次攜肩浴血,暢快淋漓地打一場。

容祈看不見,他不知道秦子洛幫他擋了幾刀幾箭,不知道秦子洛即使膝蓋中箭了,還拼命地站穩與他勾肩搭背的相互攙扶。就像他們每次閒的沒事血洗土匪山頭一樣,這是兄弟之間最親密的動作,什麼話都不用說,我跟你站在一起。

相互扶持,誰也不能先倒下。

義軍殺開一條出路,他們掩護秦子洛和容祈撤離,可是到處都是人,這出路剛打開就再被封死,況且他們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幾次突圍不成,秦子洛幾乎拼了老命,甘霖帶著夜梟忽然出現,隱藏在亂戰之中,並沒有被顧且行發覺。

那混亂的戰場上,要偷走一個人本就不容易,何況如果顧且行發現他和容祈都跑了,必定還是場天涯海角地追殺。

他琢磨著,他死了算了,反正活著也沒大有意義了。他死了,興許如意她們也能逃過一劫。顧且行不就是看他不順眼麼,不就是想殺他解氣麼,那就讓他解了這個氣,多大點事兒。

容祈當然是不肯走的,秦子洛欺負他是個瞎子,把他打昏了,他說:“兄弟,遇上你算我這輩子倒黴!”

他掩護甘霖將容祈帶走,毫無牽掛地激烈奮戰。鬱王舊部千萬死士,誓保少主存活,結果大家集體陣亡了。

當然顧且行也沒佔到多大的便宜,可不管他傷亡了多少,秦子洛這個心腹大患,除了。

他倒在血泊中,沒等到流乾最後一滴血,顧且行不知道怎麼想的,又差人把他弄活了。

白石搭建的公主陵墓,他成了三公主的守墓人,守著只屬於那女子的地老天荒。

“子洛哥哥……”甜美嬌憨的聲音隱約在耳際飄忽,他對著這不再屬於他的天地淡淡一笑,“嬌嬌,子洛哥哥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