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記 124 在意
124 在意
雲仰完婚之後,燕王便遣使前來請期。雲翰林雖然捨不得女兒嫁得太早,但燕王催得急,陸晟又賴在京城不走,一幅娶不到雲傾便不回燕地的架勢,只得答應了。雲翰林、何氏一起拿黃曆看過,又請大師卜算過吉凶,將婚期定在六月二十六。
陽春三月,燕王府來送聘禮。這回比去年中秋節送節禮那次更隆重,整條石橋大街暫時封了,順天府提前數日挨家挨戶通知了,說石橋大街會封上半天,讓大家到了那天自後門出入。雖然這對於石橋大街的居民來說有一定的不便,但是可以近距離看到燕王府送聘禮的場面,這條街的居民還是很興奮的,都等著到時候看熱鬧。
想來看熱鬧的人很多,有親戚朋友住在石橋大街的人就得了方便,提前過來住下,到了燕王府送聘禮的這天,早早的便到房頂上或閣樓上等著了。
其餘的閒人條件差一點,不能這麼看,便在石橋大街附近或者由燕王府通往石橋大街的路上等著。因為送聘禮要暫封街道,這種事多少年才有一回,不親眼看看這送聘禮的場面,豈不是可惜了麼?
送聘禮的車輛還沒過來,這裡已經是一片歡騰,熱鬧非凡了。
等到燕王府送聘禮的車隊過來,氣氛更加熱烈,看熱鬧的閒人眉飛色舞,議論紛紛。
燕王府用的全是香木車,車廂上披著紅豔豔的大紅綢緞,這個車隊自石橋大街街頭停到街尾,整條大街成了紅色的海洋。
從車上搬下來的箱子都很沉,要兩個人才能抬得動,箱子和抬箱子的木扁擔也全部由紅綢包裹,火紅火紅的一片,要多喜慶有多喜慶。
雲家後廳,桂園七姐妹全聚齊了,另外還有於雅猛、何青碧等人,雲佩也專程過來幫忙,小而精巧的後廳之中處處歡聲笑語。
“哎,咱們來的好像不大合適,不如趕緊走吧。”於雅猛煞有介事的說道。
“於十八你什麼意思?”毛莨笑著問道。
“就是,於十八你什麼意思啊?”趙可寧等人七嘴八舌的追問。
於雅猛環顧眾人,得意洋洋,“你們沒看到四王子的聘禮已經要把院子擺滿了,還在源源不斷往裡抬麼?我說咱們趕緊快走,也是替桂小七著想,要給她騰點兒地方啊。她這聘禮本來就擺不下了,咱們還不識趣,硬要在這兒賴著,那不是討人嫌麼?”
“噗,原來是這麼個意思呀。”眾人一起笑噴。
雲傾被她們打趣得臉蛋粉撲撲的,韓菘藍平時也是常和雲傾開玩笑的,這時卻護起雲傾,嗔怪的道:“都不許再說啦。我家阿稚害羞了,沒看到麼?”
“咦,這做了阿稚嫂嫂的人到底不一樣,對小姑子很不錯啊。”眾人一起笑話起韓菘藍。
韓菘藍還是新婚,被小姐妹們這麼一說,她也臉紅紅的了,“呸,偏你們嘴碎話多。”
何青黛道:“對小姑子好是人之常情,有什麼好笑話的?”
“你為什麼幫阿藍說話呀?”趙可寧和馮瑩中愛玩愛鬧,一邊兒一個抱住了何青黛,親親熱熱的問她。
何青未在旁不屑的笑,“這都不懂?阿藍在討好她的小姑子,我姐姐也是一樣的啊。”
何青黛臉頰飛起紅暈,眾人都笑得不行,“阿未這話說的對,果然見事明白。”
韓菘藍和這些姐妹們自來是玩熟了的,笑道:“難道你們以後不會有小姑子麼?這會兒你們笑話我,以後我要笑話回來的。”
“寧寧可以。寧寧以後沒有小姑子。”馮瑩中笑著把趙可寧推了出來。
趙可寧和她表哥孟川柏已經定了親,孟家只有這個獨子,沒有女兒。所以馮瑩中才會說,趙可寧將來是沒有小姑子的。
“胡說什麼呢?”趙可寧才定親不久,雖然平時和大家玩的很好,但提起這些臉皮特別嫩,立即和馮瑩中嗔怪不依。
“我哪裡有胡說,我又沒說錯。”馮瑩中嘻嘻笑。
她們兩人打打鬧鬧,馮慧中這做姐姐的說了句公道話,“瑩瑩這話不大對。寧寧以後還是有小姑子的,只是沒有嫡親小姑子罷了。孟諫院夫婦只有一位獨子,不過孟諫院弟弟家是有女兒的啊。”
趙可寧一開始聽到馮慧中說“瑩瑩這話不大對”,便熱情洋溢的笑了,“阿慧這做姐姐的沒有一味偏著自家妹妹,是個公道人。”聽到後來臉更紅了,啐了一口,“原來也不是個好人。”眾人越發笑得前仰後合。
桂園七姐妹在一起向來是這麼開心的,再加上一個於雅猛,八人年齡接近,性趣相投,但凡聚在一起,總是歡聲笑語不斷的。
於雅猛笑道:“桂小七別的倒還算了,山長是四王子姨母這件事,真是讓人羨慕得不行。你們想想,以後桂小七到了燕地,山長也跟著過去,她這是嫁到了婆家,照樣有母親疼愛啊。”
說起這個,眾人熱烈的附和起來,就連平時愛和於雅猛辯論兩句的馮瑩中也忙不迭的點頭,“是啊是啊,阿稚實在太有福氣了,山長竟然是四王子的姨母。”
衛夫人和陸晟相認的事並沒有大肆張揚,但至親好友、桂園七姐妹肯定是知道的。這幾位小姐妹都敬愛、喜歡衛夫人,知道雲傾以後會和衛夫人一起生活,無不羨慕之極。
有陸晟這樣的夫婿已經是樁好婚事,再加上衛夫人這樣的夫家姨母,簡直完美。而且雲傾嫁過去之後不用住在燕王府,可以和陸晟出來單獨居住,府裡只有她和陸晟這對新婚夫婦以及衛夫人,全是自己人,全是對她好的人,以後日子有多舒服,那是可想像到的了。
韓菘藍、何青黛也附和了幾句,馮瑩中笑嘻嘻的道:“你倆可千萬不要這麼說話呀,好像你倆對夫家不滿意似的……”話沒說完,已被韓菘藍笑著捂住嘴,不許她再說下去了。
趙可寧、於雅猛等人結伴出去看了看熱鬧場面,回來之後繪聲繪色跟大家講述了,於雅猛笑問:“桂小七,將來你出閣的時候是不是從這裡上轎,然後出城直奔燕地啊?我想像了一下,覺得城外若是出現一支這樣的隊伍,蜿蜒數裡,一片豔紅,定是又美麗又喜慶,像幅畫一樣了。”
“不是這樣的。”韓菘藍笑,“當然是嫁到京城裡的燕王府啊。在燕王府度過新婚第一個月,再回孃家住一個月,之後才會啟程回燕地。”
“嫁到京城的燕王府,那誰來主婚啊?”於雅猛等人嘰嘰喳喳,對這個問題極感興趣。
“當然是燕王了。”韓菘藍細細解釋給她們聽,“王爺會到京城來主持婚事的。”
雲傾含笑聽小姐妹們興致勃勃說著婚禮的安排,如玉面頰上被身畔一樹紅似火的紅珊瑚映得暈紅,心裡跟喝了蜜似的,甜絲絲的。
“阿稚,你這婚事太完美了。”馮瑩中依戀的挽著雲傾,“我真替你高興,不過想到你以後會遠遠的嫁到燕地,有一點點捨不得你。”
“就一點點捨不得我啊?”雲傾心也挽住了馮瑩中。
“嗯,就一點點。”馮瑩中調皮的笑,“不過,因為這一點點捨不得,說不定我將來會專程到燕地去看望你呢。”
說到燕地,於雅猛等人興致都來了,“燕地的風土人情和京城不同,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開開眼界,順順看看阿稚。阿稚從小在京城長大,到了燕地之後也不知適應不適應,咱們得去瞅一眼啊。”
雲傾聽著小姐妹這樣的話語,如沐春風,心裡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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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燕王妃拿著份大紅色的、長長的單子仔細看過,面有慍色。
“王妃,大王子求見。”侍女來回稟。
聽到“大王子”三個字,燕王妃拉得長長的臉上有了絲笑容,“讓他進來。”
侍女答應了,過不多時,外面進來一位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笑道:“兒子給母親請安。”
燕王妃見到他,連眼睛裡也是笑了,道:“快起來。”命他在身邊坐了,又命侍女拿了從南方才運來的新鮮果子過來讓他吃,滿臉慈愛。
陸普看到桌案上放著個大紅單子,問道:“是四弟的聘禮麼?”
燕王妃笑容漸漸斂去,不快的道:“竟然和你當初的聘禮差不多,或許還更豐厚些呢。”
陸普知道燕王妃的心思,微笑道:“母親不用介意這些。四弟妹不過是位翰林之女,兒子讓人打聽了,聽說這位雲翰林性情散淡,不愛名利。四弟人物俊美,這樣清貴人家的女孩兒才配得上四弟,母親說對不對?”
陸普的言語、神情大有深意,燕王妃明白他的意思,和他相視一笑,道:“這話倒也有道理。”
燕王府是不講究嫡長繼承的,燕王之位向來是最強者居之。陸普是燕王長子,自認為比他的兩個弟弟陸復、陸旦強多了,至於陸晟,雖然他年少有為,是陸普最有力的競爭者,但他竟然放著眾多名門貴女不娶,偏要聘下小小翰林家的閨女。而且這位翰林還性情淡泊,不愛名利,這樣的岳父會對陸晟有什麼幫助?必定沒有啊。陸晟貪戀的不過是那位雲姑娘國色天香的容貌罷了,這種只貪美色沒有長遠目光的人,能成什麼大事了?
“母親這一生也沒有太大的願望,只想一直安安穩穩住在這燕王府裡。”燕王妃含笑道。
燕王之位如果傳給了陸普,燕王妃自然是會一直住在王府裡的。如果傳給了其他人,燕王妃也可以繼續住下去,但要說到“安安穩穩”這四個字卻未必了。燕王妃這句話,其實就是告訴陸普:兒子,你將來一定要繼承燕王之位啊。
“放心,兒子必定不讓母親失望。”陸普信心滿滿的道。
他是長子,自以為是四兄弟之中最強大、最英明睿智的一個。他一定能戰勝他的弟弟們,這還有什麼疑問麼?
“有志向。”燕王妃露出滿意的、喜悅的笑容。
陸普拿起大紅單子大略看了看,問道:“我聽蘇氏說,四弟娶妻,父王要親至京城為他主婚?”
燕王妃怏怏,“我勸過他,讓他不必辛苦這一趟。他一定不肯的。他還讓我隨他一起前去呢,我哪裡肯這般自貶身份?胡亂找個藉口推了。”
燕王居然讓她為了陸晟的婚事遠赴京城,燕王妃想起這件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燕王妃為了陸晟的婚事辛辛苦苦去京城?憑什麼啊。陸普是一千個不願意,一萬個不願意,聽燕王妃這麼說,他極為贊成,“母親不去為好。按理說父王都不必去的,但他溺愛四弟,寧願辛苦遠行,那是他做父親的一片苦心。”
燕王妃淡淡一笑。
“母親,我還聽蘇氏說,四弟在京城認了他的姨母……”陸普有些猶豫的說道。
“不過是小門小戶的女子罷了。莫說認了個姨母,便是認了個親生母親,又怎樣了?”燕王妃漫不經心,毫不在意。
她想起當年那個寧願被燕王養在外面,也不敢帶著孩子回燕王府的女人,不屑的一笑。連燕王府都不敢回,可見這個女人長自鄉野,小家子氣,對她自己的魅力著實沒有信心。這樣的女人何其愚蠢,她的妹妹又能聰明到哪裡去呢,何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