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公子斬妖 第三十三章 四個 【
“屬下當然記得!”
楚梁條件反射般地高聲道,之後略微一滯。
那一瞬間,他的內心閃過很多思緒。
就像是曾經上學的時候,沒有完成作文作業,卻被老師要求站起來朗誦作文。
他必須得說點什麼,但又不確定一開口是福是禍。
心思飛轉間,他起身繼續回道:“只是將軍誤會了,我什麼都沒做。”
“沒有嗎?”鏡無牙的目光審視過來,“那麗妃千姿百媚,曾是滄浪城內有名的美人,你禁得住誘惑?”
“麗妃方才是來過,但我當場就拒絕了她。”楚梁順著他的話茬聊道。
如此說來,鏡無牙的禁令應該是與妃子有關。
“嗯……”鏡無牙頷動鐵頭,道:“雖然叫你研究了一段時間國君的舉止言談,可那終究是外在。有很多真正私密的場合,我們不得而知。若是被那些近侍、嬪妃察覺你的不對,平白就要添些麻煩。”
“屬下曉得。”楚梁應道。
“當下是扶搖國民尚且無法接受國朝更替,需要伱頂替一些時日。再過段時間,等朝野上下都接受本將軍的統率,屆時你就可功成身退。新的扶搖國朝堂上,當有你一席之地。”鏡無牙又道。
給爺畫上餅了。
等你真正篡位掌權還能把這知道你秘密的人留著?恐怕死無全屍是真的。
楚梁心裡嗤笑嘴上仍舊道:“屬下曉得,屬下必定竭盡心力。”
鏡無牙再點點頭,正想要離開。
忽聽得楚梁抬眼道:“將軍,屬下能再見一次那薛凌雪嗎?”
“嗯?”鏡無牙猛地回頭,目光逼視,帶著凜凜殺氣。
看得楚梁再低下頭,鏡無牙才說道:“你之前可沒這麼多話……當上國君不過一日,已經開始提要求了?莫不是真當你是韓凌守了?”
“屬下不敢!將軍恕罪!”楚梁連聲道歉,他也知道貿然提出這個問題可能引起鏡無牙的警覺,可是這次不提,誰知道下次再問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所以他才冒險提出。
面對鏡無牙的質問,他退兩步而後瑟縮答道:“屬下不過一卑微小吏,能夠追隨將軍的大業,實乃榮幸之至,哪裡敢有什麼要求。”
“只不過屬下心想,若是真的國君在此,豈能放過薛姑娘前來巡演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無論如何都要邀請她會面一次。這是屬下為了扮演好這個身份,擅自作出的一些揣測罷了。若是將軍不喜,那屬下今後便不再自作主張。”
他說完以後,沉默良久。
鏡無牙看著楚梁那膽戰心驚的模樣,完全不似作偽,由此也打消了疑慮。
半晌,他轉過身形道:“你做得不錯,這件事情我也會考慮。這段時間在宮中,繼續小心謹慎就好。”
“屬下遵命。”楚梁應道。
等鏡無牙大踏步離開寢宮中時,楚梁的神情才從瑟縮卑微轉為淡然,作為一個擁有多年演藝經歷的青年表演藝術家,這種小場面對他來說可是太輕鬆了。
不過是扮演一個正在扮演國君的人,這點人物深度他眨眼之間就可以完成心理建設。
唯手熟爾。
將鏡無牙糊弄走,他先將那個被縛妖繩捆著的麗妃娘娘搬出來,手指一點天靈將其喚醒。
“你先不要著急,聽我……”楚梁正想對她解釋。
就見麗妃娘娘媚眼如絲,突然說道:“奴家不急……呵呵,真是可笑,方才奴家聽陛下那般說話,還以為你是假的……”
她瞥了一眼身上的繩子。
“旁人哪會有陛下這麼嫻熟。”
……
好麼。
韓凌守這老小子,平日裡也沾點變態啊。
不過作為扶搖這片土地的國君,倒是幹出什麼也不意外。
以這種離譜的方式,讓麗妃相信了自己的身份,楚梁倒是沒必要再與她說明自己的身份,否則一旦傳出去倒也不好。
於是他一拂袖,道:“方才我確實是過於哀痛,無暇他顧。”
“陛下原來如此重情義……”麗妃眼波望著楚梁,又道:“陛下既然如今有了閒暇,那咱們就繼續吧。不過還請陛下不要再打奴家的頭了,奴家都被打暈了……要打的話,還是……”
還是什麼?
楚梁一臉黑線。
“還是用鞭子打。”麗妃暈乎乎說道,“奴家喜歡那個。”
還得是你們宮裡人會玩啊。
楚梁看她這副毒氣上腦的樣子,心說你怎麼知道我有鞭子?還真得給她解解毒才行。
正當此時,突然聽得外面又響起敲門聲。
篤篤篤。
“……
”楚梁只覺血氣上湧,這扶搖國的寢宮是菜市場嗎?
怎麼誰沒事都來逛一逛?
他出聲問道:“誰?”
“陛下,麗妃娘娘準備的牛鞭枸杞鮮蠔湯好了,奴婢前來送湯。”外面傳來宮人的應答聲。
好傢伙。
楚梁聽著這湯名備受震撼,你這妃子怕不是合歡宗聖女吧?
那邊麗妃已經中了縛妖繩的毒氣,儼然不省人事了。
楚梁便將她人又塞回床下,喚道:“進來吧。”
就見一位頭戴小帽的宮人垂首端著餐盤,小步挪了進來,恭恭敬敬將餐盤放在桌上,目光不敢稍抬,像是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在這寢宮裡辦事也是夠倒黴,楚梁同情地看了這宮人一眼,之後道:“你先下去吧。”
“是。”宮人點點頭,同時道:“娘娘吩咐過,這湯要趁熱喝。”
說話間他便將那神湯的蓋子掀開,有絲絲縷縷的香氣飄散出來。
楚梁鼻端一嗅,頓時察覺出不對。
他如今的第七境肉身強度配上玄翼神龍法體,等閒毒氣根本不可能撼動絲毫。可這氣息嗅起來,居然還是讓他稍微恍惚了一霎。
頗厲害的毒氣。
若是韓凌守本人恐怕抵抗不了這股奇毒。
這宮人有鬼?
楚梁心下沉思,頓了頓,便將身子噗通一倒,佯裝中毒,準備看看來人的目的何在。
“哼。”
那宮人見楚梁被迷暈,冷哼一聲,便抬起頭,露出全部容貌。
他的面孔,赫然也是韓凌守的樣子!
又來一個?
楚梁心中詫異,但他可以確定,此人絕對不是真正的韓凌守。因為他的體態神情完全不同,而真正的國君也不可能回得來宮。
這是如今滄浪城的第四個國君!
驚詫之餘,他也覺得有些好笑。
俗話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扶搖國可真是有福了,這麼變態的國君能湊齊一桌麻將牌。
光是在這寢宮裡的,都夠來場鬥地主了。
就見那新來的“假國君”嘩啦啦脫掉自己的宮人衣服,裡面也是一套早已準備好的黃袍。他將楚梁推進床下,便又將身坐到桌案上。
過了片刻,聽他喚道:“來人!”
便有嘩啦啦一陣侍衛腳步聲進入,紛紛高呼:“陛下。”
那假國君一拂袖:“傳我旨意,派人延請薛凌雪姑娘入宮!”
晚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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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梁離開之後,薛凌雪、鐵錘等人在庭院之中,並沒有一味等候。
他們畢竟也是修為出眾的一流仙門天才弟子,若不是跟楊神龍、楚梁、徐子陽這種早早邁入第七境的怪物相比,也算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高手。這件事又本就是薛凌雪的自家事,楚梁是來幫忙的,她也不想完全躺平。
按照虎三郎的情報,假的薛凌雪是住在花之樓準備的落腳之處。
他們準備去探查一番。
假薛凌雪此前兩次露面,都是散場即消失,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一次好歹有一個住處,就算去抓不到人,說不定也會發現一些線索。
林北對此略有猶疑:“楚梁已經去了宮中調查,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查個清楚。咱們這邊若是輕舉妄動,再撞上那鏡無牙怎麼辦?”
憑藉著對於楚梁的絕對信心,以及和楚梁一起辦事的豐富經驗,他深知只要躺在這什麼都不動,楚梁會把一切都完成好的。
若是輕舉妄動,反而可能幫了倒忙。
抱大腿的覺悟深入骨髓。
“他在宮中隨時都可能有危險,若是我們能將那假冒之人身份查明,就可以直接請援軍來鎮壓鏡無牙。”薛凌雪思忖道:“如此也可以讓他早些脫身。”
“說得對。”鐵錘也不是閒得住的人,表示贊同,“咱們直接殺上門去,最好能將那假扮你的無恥之徒抓住!”
虎三郎道:“我給你們帶路。”
對於楚梁幫忙之事他極為感激,也很想出一份力。方才正是他探聽得來情報,又最熟悉滄浪城情況,
“薛姑娘去的話,那我也去。”韓凌守見狀連忙說道。
“你去哪?伱去街口撒泡尿都費勁。”林北白了他一眼,道:“你還是在家裡老實等著吧。”
御波府如今全城戒嚴,他們幾個都可以在滄浪城隨意行走,但國君韓凌守這張臉,沒有楚梁那個修為出門走不了多遠就得被逮住。
“那林北少俠就在此與國君一同等候,我們去去就回。”薛凌雪起身道。
鐵錘大喇喇站起來與她同行,虎三郎朝韓凌守施禮而後前去帶路。
“薛姑娘,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韓凌守高聲道:“若是遇到危險,就報我的名字,在這滄浪城裡我還是……”
沒等他話說完,薛凌雪毫不理會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前。
“唉!”他長嘆一聲,喃喃道:“我用情付諸流水,愛比不愛可悲……”
“國君陛下對薛姑娘用情頗深啊。”林北在旁邊道。
“是啊。”韓凌守應道:“我宮中嬪妃七百餘人,加起來也不及薛姑娘半分……”
好麼。
這不是真愛,什麼是真愛?
林北聞言,立刻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眼神,“你要是也是這麼痴情的人,那咱們可就有的聊了。”
……
假薛凌雪入住的是花之樓安排的一處靠山庭園,比楚梁他們的住所還更豪華一些。內裡幽靜,園林掩映。
鐵錘三人站在街道對面的角落處,偷眼觀瞧。
“不知道那人在不在裡面,不過總要碰碰運氣。”薛凌雪說道。
“這園子如此大,潛入進去應該不難,我看看哪裡比較好……”鐵錘開始以神識掃蕩四周。
“不必那麼費力。”薛凌雪搖搖頭,而後扯掉面上白紗,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鐵錘連忙跟上,虎三郎將遮面的帽兜又緊了緊,也緊隨其後。
庭院大門前站著兩名肌肉虯結的護衛,見到薛凌雪走過來,露出些許意外的神情:“薛姑娘?”
看來那冒牌貨還沒有離開,薛凌雪心中暗道一聲,同時頷首應道:“嗯,辛苦了。”
說罷,腳步已經邁開,進入了庭院內。
而那兩名護衛則是對視一眼,各自一頭霧水,“她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可能出去見朋友了吧她身邊那兩個人不是沒來過嗎?”
“……”
薛凌雪進入以後,神識鋪開籠罩整座園林,倒也沒有走錯路。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就來到了假薛凌雪居住的房間。
推開門,便聞到其中一股淡淡的異香。
屋內已經沒有人影了,只有乾淨整潔的房屋,與這淡淡的氣息。
“是伴弦香。”薛凌雪道。
“不錯,這可是咱們南音坊獨有的方子。”鐵錘也道。
看來這假冒之人果然是南音坊的內鬼,至少是與南音坊有一定關係的人。
伴弦香乃是一種南音坊特製的香燭,可以助人溝通音律大道,就類似樂師獨有的悟道香。南音坊以外的人,是不大可能知道此物的。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收穫。
就像是之前兩次一樣,這薛凌雪演出結束便會神秘消失。若是來得晚些,連這點香味都不可能捕捉到。
正當三人嘆氣準備離開時,就聽外面門外一邊跑過來一邊吆喝著:“薛姑娘!宮中來了旨意,陛下請您入宮一敘!”
“嗯?”
薛凌雪三人對視一眼,各自思索了一下。
算算時間楚梁應該也混進了扶搖王宮,這個時間的召喚,莫不是楚梁傳出來的?是想騙那假薛凌雪進宮?
可她既然已經離開,那這召喚自然也是徒勞無功。
但若楚梁還沒得手,這召喚是那假國君發出的,會不會就是他和假薛凌雪之間有什麼勾當?他們如果都是鏡無牙以留光寶鑑偽裝出來,那彼此之間應該有些瞭解。
若是如此,那這一趟倒是可以走一走。
薛凌雪這樣想著,口中便應道:“來了。”
出了庭園,外面已有車駕備好,就等接她入宮。來時這些宮人還擔心南音坊的弟子不近人情,不願意去赴約,如今看來倒是也沒有那麼高冷。
三人同乘車馬很快便來到了扶搖王宮。
穿過重重護衛陣法,來到寢宮周圍,倒是一下子空曠了起來。因為此前的假國君下過旨意,不許侍衛離寢宮庭院太近。
虎三郎與鐵錘被留在門外等候,薛凌雪獨自一人進入寢宮之中。鐵錘當著一眾侍衛的面,高聲道:“凌雪,有事你就招呼一聲,我立刻殺將進去救你!”
周遭的侍衛俱是心中一凜。
因為按照他們這些近侍對於那位國君的瞭解……真沒準。
薛凌雪敲開寢宮大門,就見一位頂著韓凌守面孔的人端坐在桌案上,二人先對視一眼,彼此都帶著幾分懷疑。
“坐。”假國君先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薛凌雪坐下,看著此人的目光,猜測對方是不是楚梁,頓了頓,準備出聲試探一番。
她知道對方是假的,但是不確定對方是哪個假的。若對方是楚梁,那她就可以說明她是真的薛凌雪;若對方是假國君,那她就要讓對方相信她是假的薛凌雪。
經過一番迅速的邏輯推動,她率先開口問道:“陛下叫我來做什麼?”
“想與薛姑娘見一面而已。”對面的“韓凌守”同樣不露破綻的回答。
薛凌雪覺得自己應該透露出一些只有自己與楚梁才知道的資訊,如此就可一舉斷定對方的身份。
於是她又問道:“陛下也是愛琴之人,不知可曾聽過我最拿手的《回春普善曲》?”
《回春普善曲》乃是療傷之用,南音坊弟子平時表演不會彈奏。當初她與楚梁在南關城認識,正給他彈奏過這首曲,憑此救了楚梁一次。
他若聽了肯定心知肚明。
“呵呵,我當然聽過啊。”對面的韓凌守果然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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