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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變 第27節 峰迴路轉

作者:嵩山坳

第27節 峰迴路轉

第27節 峰迴路轉

第二天見過軍機處之後,肅順做帶引大臣,將桂良和那個叫羅炳坤的把總帶到了殿閣之中,行禮以畢,皇帝笑眯眯的向下看了看:“桂良,朕偶爾胡鬧,驚動了你,可不要心懷不滿啊。”

“奴才怎麼敢心懷怨懟?皇上……微服而行,本是為體察民情,凡此種種,正是明君本『色』,奴才奉職其間,――”

“你不用拍朕的馬屁。什麼體察民情?只不過是朕年少荒唐之舉,在你這江寧城中重現罷了。”他轉臉看向一邊:“羅炳坤?”

羅炳坤怎麼也沒有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言語之中大為不敬的對象,居然是當今天子,嚇得半夜都沒有睡好,聽皇上叫自己的名字,趕忙碰頭:“臣在!臣昨夜糊塗,不辨真龍在前,言語衝撞,請皇上處置。”

“朕金口玉言,昨天就在車中免了你的種種不恭罪過,又何來處置之理?桂良,朕看羅炳坤倒是個人才啊,既能讀書識字,又能剛直不阿,便如昨天吧,在車外與朕侃侃而談,一再拖延時間,等候你來處置,更不曾激怒車內的歹人,以致做出什麼更不可挽回的逆事來,只憑這一點,就比你、比肅順都強!”

“臣不敢,臣微末小才。不敢比兩位大人殫精竭慮,更不敢比擬聖上日月之輝!”羅炳坤說。

“這些話也不必提了。”皇帝笑著搖頭:“桂良,昨夜車廂中一片漆黑,朕只是看見了在車中所懸掛、擺設的各種物什,具體是什麼,雖看不清楚,卻也能夠大約的猜到――倒是讓你費心了。”

“奴才不敢,車中陳設都是奴才家中所藏的微物,並非特意價購,求皇上鑑臣愚忱,俯準賞收。”

“到底不好意思。”

“奴才受恩深重,難得有機會孝敬皇上。東西不好,只是一片至誠。”

皇帝正要說話,肅順在一邊『插』口道:“這可不能不賞收了!不然,人家會以為皇上嫌他欠至誠。”

“這話倒也是。既然這樣,朕就領了你這番孝心。”皇帝又說:“肅順?等回到京中,你到大內去,取十五萬兩銀子,交給桂良。”

“皇上!”桂良嚇了一跳,趕忙跪了下來:“奴才孝敬皇上,怎麼能還要主子的銀子……主子這樣說,是不讓奴才活了!”

“朕知道,朕知道你的一番孝心可嘉,只是啊,你一年的俸祿才有幾個子兒?家中珍藏的物什,又有哪一個不是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朕又如何能夠奪人所愛?此事毋庸再議了。”

聽皇帝語氣堅決,桂良不敢多說。

讓桂良和羅炳坤出去,皇帝轉頭問道:“肅順,昨天你是怎麼趕到倉庫中的?”

肅順知道,皇帝是那種用心極專,一事不明聖心終究不肯放下的『性』子,故而早有準備,當下碰頭答說――。

原來,昨天在皇后駕前的一番奏答,雖然有皇帝從旁轉頰,皇后沒有說什麼,但肅順仍覺得面上發熱,當天晚上,自己親自領著 人,到了夢中舫前的碼頭邊,充當護駕之用。不想過了片刻,夢中舫解纜起航,眼看著越行越遠,肅順可有點發呆,他們都是在陸上,如何追趕?

命佐齊去找船來再追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帶著兵士順著河岸一路尾隨了下來,好在是為了遮人耳目,甘子義讓舫中的樂女打開窗戶,『吟』風對唱,所以還能隱約間看到船行的軌跡,從陸上行來,比之水路要遠上很多,故此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桂良也已經到了倉庫中了。

聽肅順要言不煩的說完,皇帝滿意的點點頭,“難為你這片忠悃侍主之心啊。”

“奴才蒙皇上撿拔之恩,為皇上效勞趨走,本是奴才的福氣。”肅順答說了幾句,猛的在御座前跪倒下來,“奴才有心裡話,想對皇上說,只求皇上免了奴才的死罪,奴才方敢進言。”

“你不會又惹禍了吧?好吧,朕免了你的罪,你說吧。”

“是!奴才以為,皇上身擔四海至重,深夜私行,奴才竊竊以為不可!”肅順說:“白龍魚服易為魚蝦所戲……”

皇帝笑了,“你以為朕連著數日在宮外徘徊,只是要和青青小姐做靜夜之歡嗎?”他說:“不是的。朕這幾天,從那個李慈銘、還有朱希淳的口中可是聽到不少關於桂良的話呢!”

肅順『迷』『惑』了;“奴才不懂。”

“像青青小姐、李慈銘、朱希淳這樣的人,所談及的,雖大多是風月之事,但朕有意探詳,也能夠知曉一二。桂良這幾年在任上做得很是不錯啊!商課之法,鐵路工程,他從***力甚多。嘿!朕不是說你們會欺君,只不過,從這些人口中聽來的,更有說服力一些呢!”

“奴才明白了!聖明無過皇上,於民情民隱之中探聽得一省屬員的功過是非,實在是比文牘往來,更能夠深入實際的方式。奴才佩服。”

皇帝得意起來,“你這個奴才啊,就是會說話!朕明知道你是在頌聖,心中也著實高興――對了,青青小姐,你著人送回舫中了嗎?”

“奴才正要和皇上回:奴才昨夜派人將兩位姑娘送回船中,今天早上,也不知道皇后是怎麼知道的,派內侍把奴才找了去,讓奴才派人,把兩個姑娘各用一乘小轎,送進皇后的寢宮中去了。”

“這樣的事情你怎麼早不和朕說?”

“奴才糊塗!只是事發之際,皇上正是和軍機處商討國事,奴才……不敢驚擾。”

“你真糊塗!”皇帝站了起來;“擺駕!到皇后的宮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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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鬧出了那麼大的一場變故,連皇后都給吵醒了,一早上起來,立刻讓李蓮英把肅順找來,問清經過,讓他立刻派人到那什麼夢中舫去,把兩個姑娘帶到宮中。並且知會他,不許告訴皇上。

肅順領命而去,到了船上,兩個姑娘自打知曉了甘子義的真正身份之後,又是激動、又是慌『亂』,更多的卻是門深如海,蕭郎路人的無奈和辛酸――若說他只是一介書生的話,將來雲濃雨濃,花間月下,總還有個盼頭,誰知道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那個經常口花花,拿旁人肆無忌憚的取笑的男子,竟然是大清朝的皇帝?這樣的衝擊,讓賽香君和如煙大有無所適從之感。

二人一夜未睡,眼看著天『色』正待漸亮,正想休息一下,船外人喊馬嘶,為首的幾個公人排闥直入,問清了名姓,拉起來就走。“這是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

來人為首的正是肅順,不過二女心情激『蕩』之下,似乎也辨認不得了,為人強行塞到轎子中,一路抬著到了瞻園,一直到下了轎子,肅順方才對她們說道:“此番將兩位姑娘請來,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種種得罪之處,還請姑娘恕罪。”

“皇后娘娘……”

“正是。娘娘正在寢宮等候,兩位姑娘請和這位公公去吧。”

李蓮英不等幾個人再多說,“兩位姑娘,請和我來吧,可不敢讓主子娘娘久侯。”

賽香君和如煙大為恐慌,加以一夜沒睡,臉『色』更顯得憔悴蒼白,原本十分豔『色』,現在看來也只有五六分了,一顆心砰砰『亂』跳,總算李蓮英好心,進到殿中之前,先囑咐了一句:“記得給主子娘娘磕頭,不叫起來,千萬不要自己起來。”

“……是,多謝……您了。”

進到寢宮,李蓮英讓她們在門口站好,自己進去復旨:“主子,兩位姑娘傳到了。”

“讓她們進來,我看看。”是一個很清朗的女子的聲音響起,不用問,就是大清國的皇后娘娘了。

於是,李蓮英再轉出來,領著兩個人進到寢宮,裡面的人很多,正中間的軟榻上是一個身著淡黃『色』寧綢緞子衣衫的女子,梳著極好看的燕尾頭,面『色』紅潤,生得一張和如畫差不多的團團臉蛋,若是笑起來的話,一定比扳著臉好看得多,懷中抱著 一個五六歲大的女孩兒,正瞪著黑黝黝的眸子,向進門來的兩個人好奇的打量著。

“看什麼?還不行禮!”李蓮英的一句話讓二女如夢初醒,忙不迭的跪了下去:“民女柳氏,叩見皇后娘娘!”說完便一個勁的磕頭,咚咚作響,不知道碰了多少下。

皇后原當這兩個女子是怎麼樣的國『色』,竟能『迷』得皇上多日閒遊出宮,流連不歸,如今看看,也不過中人之『色』,這樣一想,心中的火氣倒消減了一點:“行啦,別磕頭了。”

柳青青和趙驚羽停了下來,卻仍是跪著,等候問話。

“這幾天,主子每天晚上都是在你們的船上的嗎?”

“是。民女……民女不知道公子是皇上,言語之間大有失禮,請皇后娘娘責罰。”

“不知者不怪。既然不知道,也就罷了。只是,主子在你的船上,都說些什麼啊?”

“都是一些玩笑之語,民女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沒什麼,就撿一些說來聽聽。”

“是。”於是,柳青青把幾天來甘子義在船上所言所行說了一遍,倒引得皇后忍俊不禁起來:“他這個人啊,就是這樣的。”

她轉頭看向一邊坐著的蘭貴妃:“妹妹,你不是有話想問嗎?”

想問的只有一句,皇上有沒有招她們侍寢?以葉赫那拉氏所知的,皇帝天『性』風流,柳青青雖不算很漂亮,但嬌小玲瓏,膚『色』白皙,更且是野花燦爛,非比尋常,定然不肯放過,只是不好出口,沉『吟』了半晌方才問道:“我問你們,主子在你在船上流連多日,你有沒有侍寢啊?”

柳青青臉『色』通紅,趕忙搖頭:“回您的話,不曾有過。”

“額娘……”坐在母親懷裡的秀慧公主抬起頭來:“什麼叫侍寢啊。”

眾女同時大羞!一個個臉『色』紅潤得有如滿園的玫瑰花盛放一般。皇后趕忙去捂女兒的嘴巴:“別胡說!給你阿瑪聽見了,又要打屁股哩。”

秀慧嚇了一跳,趕忙用小小手捂住屁股:“我不問了。”眾女為孩子這樣童稚的表現齊聲微笑起來。便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內侍的呼喝:“皇上駕到!”

皇后還好,蘭貴妃和雲貴妃卻大為吃味,知道柳青青給皇后傳到宮中,大約是驚擾了聖心,怕於這兩個人有什麼重譴,這不,急巴巴的就來了?心中不愉,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隨著眾人起身,到寢宮外接駕行禮:“萬歲爺吉祥。”

“都起來吧。”皇帝落了步輦,眼睛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有柳青青和如煙,可能是在寢宮中吧?當下腳步不停,徑直邁了進去,果然,寢宮的殿中跪著兩個女子,頭低著,看不見容貌,卻一眼就認出來,正是昨夜方始分離的柳青青和趙驚羽。

兩女跪在地上,不經傳喚不敢起身,明明心中無比想抬頭再見他一面,但終究不敢,“民女,叩見皇上。”

“你們,起來說話。”

“是。”柳青青和趙驚羽終究是不懂宮中禮儀,連謝恩也不知道,自顧自的爬了起來,兩雙眸子眼波流轉,望著面前的男子。

他穿了一襲便裝,粉青湖皺的夾袍,紫緞套珊瑚扣的琵琶襟褂子,腰間繫著一條明黃『色』的腰帶,頭上戴一頂紅絨結頂的玄『色』小帽,帽簷上鑲著一塊長方蟠龍的碧玉,正在笑盈盈的望著自己。

人還是那個人,不過精神氣度已經全然不同!思及今天禍兮福所倚,來的路上仍自是驚恐萬端,不料居然還能見到他一面,兩女心中知道,今日一見,從此蕭郎成陌路,只怕只有在無盡的長夜中夢中相會了!一時間眼圈一紅,各自落下淚來。

皇后幾個隨後跟了進來,看這三個人神情尷尬,皇后撲哧一笑:“怎麼了,皇上,怎麼幹乾站著,不說話啊?”

皇帝難得的失了長度,經皇后提醒,趕忙說道:“啊,是!皇后說的是,還不給兩位姑娘搬杌子來?”

等到兩女坐定,皇帝也恢復了過來,“連著數日,都是在姑娘的船上叨擾,今兒個就算還請一次吧。姑娘不必客氣,自然的,我也不會拿一些三關、五關的來考驗你們,儘管放心。”

皇后呆了一下,皇帝平日在自己房中,偶爾也有說笑打趣之語,但有其他嬪妃在場的時候,卻是從未有這樣的調笑之詞呢!有此可見,他是真的喜歡這兩個女孩兒了。

柳青青臉一紅,低聲說道:“皇上不以民女當日所行為非,民女感激不盡。那等闖關之法,不過是用來騙騙小孩子的,皇上聰慧無雙,又豈會為這樣小小的難題困住真龍?”

皇后在一邊笑了:“皇上,請恕臣妾『操』切,只是,人家姑娘的清白身子給了您,總不能就這樣還讓姑娘流落風塵吧?”

“誒?”皇帝大大的愣住了:“你……你不要胡說,我……朕幾時有過啦?”

皇后失笑起來:“臣妾知道,臣妾只是和皇上說笑的。不過,”她轉頭望著兩女,又說道:“皇上,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總不好讓柳姑娘和趙姑娘重回船上去吧?總得想個辦法出來呢!”

“啊,你是對的,得想出個辦法來,不過,也要柳姑娘和趙姑娘願意才是啊。朕過幾天就要返駕回京了,若是兩位姑娘也跟從的話,日後,怕是就要遠離故土了。”

柳青青福至心靈,滑落在地,碰頭答說:“民女能得皇上,皇后青眼相加,甘願一生服侍左右。”

“民女也是的。”

帝后兩個相視一笑:“那好吧,六福?”

“奴才在。”

“即刻到宗人府和內務府傳朕的上諭,江南女子柳青青、趙驚羽,才華品德俱佳,著即抬入旗籍,歸入鑲藍旗下。”

“喳。”

這片刻之間皇帝已經全然回到了本來的心態,輕笑著說道,“你們兩個人不通宮中的規矩,總還要認真學習領會之後,方可伺候主子。這樣吧,柳姑娘就讓皇后辛勞幾日,趙姑娘嘛,就在朕的身邊,由朕親自調教一二吧。”

皇后心中好笑,她和寢宮中所有的人都誤會了,以為皇帝教給趙驚羽規矩是假,暗中偷香是真。皇帝也不好解釋,尷尬的一笑,遮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