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心 第四章 雙目失
第四章 雙目失
夜裡,秋風寒涼,久魃已經下了山,回他的茅寮中去了。竹寒弦便回了之前那個山谷中,此處並未在那場戰役中被摧毀,完好無損的保留了這些年。只那夜珩親手搭建的茅寮,早已經在風雨洗禮中,破爛不堪。竹寒弦用法力,變了個一模一樣的,卻怎麼住著也不習慣。
在那簡陋的窗外,依舊已紫菱花蔓作為尋常的窗簾,半夜裡醒來,還能看見紫菱花紫光閃爍,還有紫菱果鮮豔欲滴的顏色。
只如今,安從不會再守著紫菱果一臉饞貓相,聚聚、霍霍等也被長老們帶回了窯洞,這些年也不曾出來過,這紫菱果,便讓他給了久魃,久魃也因此法力越來越充盈,只怕不需多日,便也趕上他了。
早早便覺得有些睏乏,脫了外裳搭在床頭,臥榻便陷入沉香夢中。
夢裡,夜珩淡笑著被他摟在懷中,就著他的手,喝著自己親手為他熬製的湯藥。
似乎是在江南的桃花山上,他們在那方圈了一塊地,自己建了一間房子,外頭圍了個籬笆,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獨戶,後院卻是有幾棵桃樹,與後山的漫山遍野的清冷不同,這裡卻是帶著幾分甜香的溫馨。
如今他就是與夜珩在桃花樹下,半躺在臥榻上,享受著難得的風光。將人兒攬在懷中,難得的夜珩沒有鬧彆扭,乖乖的喝完藥,便趴在他胸膛上,閉目休憩。
竹寒弦伸手卷著他那一頭墨黑的秀髮,柔滑如絲綢般,纏繞在手上,捲了幾卷,又滑落披在他潔白如雪的外衣上。
“珩,我還是喜歡你黑髮的模樣,這樣看著,更有些唇紅齒白的味道。”
“嗯!”夜珩君低聲的應了一聲,翻轉了下身子,尋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從頭到尾都閉著雙眼,帶著無限的慵懶與愜意,也是對竹寒弦全身心的信任。
“若不是黑頭,那我的頭髮原本是什麼顏色的呢?”睡夢中那個人喃喃自語,竹寒弦心中卻一驚,回神時懷中已經空空如也,帶著些寒涼。以為已經夢醒,卻不是在山谷的茅寮中,反到了一處仙雲飄搖的亭子處,外亭處有一個水池,池水清澈,錦鯉成群扎堆,亭子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香雪海,雪白的花瓣,將褐色的樹幹都掩埋了去,只如軟綿的棉花,卻又透著清香。
竹寒弦正疑惑著為何會到此處,正要四處尋望時,卻見香雪海間轉出了一個白衣男子,一身雪白,白髮長及腳踝處,卻並未拖在地上,只隨著他的走動,一擺一晃的飄在身後。
“珩……”
竹寒弦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白衣男子,熟悉而絕美的面容,帶著他所不熟悉的清冷與淡漠,似乎是與世隔絕的世外之人。
竹寒弦的驚呼,卻並未傳到那人耳中,他依舊在香雪海花海中漫步而行,這時,一個白衣女子走了出來,卻是靈雪因的模樣,巧笑倩兮,臉上帶著些調皮,不似上次見到的冷雨冰清,似乎與珩說了些什麼,珩蹙眉,旋即展開,將人拉入懷中。
“你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或者不會回來了吧。”
“你敢?”
“不敢,所以會盡量早點回來。”
“這還差不多。”
竹寒弦不知為何,看著那相擁的兩人,耳中便徘徊著這些低喃耳語,透過雙耳,擊入心中,帶著些微的疼痛。
當年,夜珩便是這樣柔情蜜意的對待她的,那對自己呢?
正在胡思亂想間,只聽得那人在耳邊低低的哼唱著那首歌謠,
“煙雨樓,路盡頭,誰在碧波水中漂流?
笙竹簫,一首又一首,誰在擺渡口,靜靜的守候?
雪紛紛,染白了誰的頭,日照不透心中愁?
西風瘦,踏馬落花惹誰回頭,紅燭帳下,你牽了誰的手?
我卻在梧桐樹下,讓風吹盡了故事蒼老的守候。”
歌聲慼慼泣泣,哀怨無限,忽遠忽近,讓他忍不住淚爬滿了雙頰。“珩,是你嗎?你……在奈何橋邊了嗎?”
竹寒弦在歌聲緩緩低沉下去之時,醒轉了過來,看著外頭依舊暗黑的夜色,感覺到面頰間的冰涼,手一抹,卻真是淚落了滿面。
起身披衣,正要出外頭透透氣,卻被房中的一樣物事吸引住了目光。只見夜珩親手所做的竹簫,飛在半空中,散發著碧綠的瑩光,並緩緩地想要落回桌面中去。
竹寒弦飛身過去,將竹簫握在手中,激動的道:“珩……珩……是你嗎?你是回來了還是有什麼暗示嗎?”
竹寒弦低聲的顫抖的詢問著,然而那支竹簫,卻再也沒出聲過,一直安靜的躺在他的手心當中。
誰在擺渡口,靜靜的守候?
誰在擺渡口,靜靜的守候?
擺渡口,守候。
是否預示著,你的歸來。
翌日,久魃精神有些不振的來尋竹寒弦,卻見他站在小溪旁,手中握著一支竹簫,陷入了沉思,連他靠近都不甚知道。
“弦哥哥,我昨晚似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有個女人在我旁邊一聲聲的唱著歌,反反覆覆的,吵死了……”
久魃揉著睡眼,嘀咕的抱怨著,卻冷不防的,原本背對著他的竹寒弦,卻突然轉身,嚇了他一跳。
“你方才說什麼?有人在你耳畔唱歌?”
竹寒弦緊緊的盯著久魃的雙眼,生怕錯過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是呀,怎麼了?”
竹寒弦就這樣盯著他看,臉色幾經變化,卻不說話,讓久魃背脊生寒,正要哇哇大叫幾聲表示不滿,他卻低聲道:“久魃,他要回來了。”
“誰?”久魃轉不過思緒,本能的問出聲,卻在看著竹寒弦異常的眼神,心中卻忽然明白過來。
師傅,要回來了。終於,要回來了。
久魃被他打發出去查探訊息,順便看看能不能遇上夜珩君。他本是也想著第一個出去尋找夜珩,但如今的看跌山,正被四方妖怪覬覦著,他不能讓看跌山被搶,便只能留在了此地。但心中總歸是不甘心的,苦苦的等候,卻不能第一時間去相見,心中總是不甘的,若是……若是……
我以我雙目,千萬年生生世世尋你於萬丈紅塵煙雨繁花中;我以我雙手,千萬年日日夜夜將你篆刻於我暮暮眷念你的心間;我以你贈我之弦,千萬年不停歇奏響你那戲談紅塵煙雨情殘夢。
手起,血濺,雙目翻飛。竹寒弦空洞的雙眼下,流淌著兩行碧綠的血水,嘴角卻帶上溫柔的笑。
“去吧,將他帶回來,我在這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