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第二章 衝甲之路(八)
第二章 衝甲之路(八)
.酒過幾尋人們就漸漸地拋開足球這個話題從哪家館子東西做得鮮美一直侃到朝鮮這幾年鬧饑荒個個喝得滿面紅光聊得唾沫橫飛。歐陽東開了一瓶啤酒給不喝白酒的葉強續滿低聲說道:“葉老師我求您個事兒。”
因為要接學鋼琴的女兒葉強在開席後很久才到這時正把各種好吃食望肚子填聽歐陽東說得鄭重他楞了楞眼角瞄了瞄歐陽東又瞟瞟嬉鬧作一團的眾人微微點頭。歐陽東和旁邊的劉源碰了碰杯抿了口酒見葉強應了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在九園認識一個隊友叫向冉踢後衛的”葉強吞下一塊糖醋排骨眨著眼想了想“嗯有印象是九園的四號吧?他踢的是中衛踢的不錯。怎麼了?”
“我和他住一個房間是個很不錯的人。他以前是山西省隊的九歲就踢球一直到現在”便把山西如何解散向冉怎麼註冊又怎麼在南方各處俱樂部碰壁如何誤打誤撞來的九園說給葉強聽又道“他說看今年九園的勢頭估計有七成是能衝上甲級的就是衝不上……他說這裡人好環境好企業也捨得在足球上花錢因此他就想一直呆在這裡不回山西了。”歐陽東兩眼炯炯看著葉強看他垂著眉注意在聽又說道“我加入九園前前後後的事情都告訴了他”聽到這裡葉強臉一紅抿了抿嘴唇。歐陽東只做沒看見接著道:“他就說他想在本省本地找一個經紀人而且就想找一個象您這樣人厚道實在的足球圈裡的老前輩為他打理一些麻煩事情。他已經和我說過幾次了我本來想今天就引他來和您見面談談的但是又怕您不答應或者……所以我想先和您說說看您的意思再辦。”
聽到“厚道實在的老前輩”這樣的評語葉強就很有些坐不住但是又瞧歐陽東臉上並沒有絲毫嘲諷譏刺的意思他心裡慢慢地穩下來端著啤酒杯沉吟一會說道:“這事不好辦。一來我和外省的足球俱樂部幾乎都不熟悉就有以前的熟人多少年沒聯絡了也就不熟了;二來我熟悉的也就是省內這三傢俱樂部順煙、九園和陶然。就怕耽誤了他。”歐陽東就笑了道:“那就行了啊葉老師向冉就說想在省裡找個安定的地方您和三家都熟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既然您應了這事那您哪天有空?我們還有三天假期隨時都可以約他出來見面的。”葉強低頭思量一會就說:“後天吧我休息。”
“行我一準通知他後天上午十點就在劉哥的茶樓見那裡上午清淨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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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酒席從七點過一直喝到快十二點因為並不是週末象汪青海這樣的上班族第二天還要按時到辦公室眾人又素來知曉歐陽東不是那種走夜路的人因此大家都說改日閒暇時再好生聚聚就都告辭。歐陽東結了帳和大夥兒一道出來外面早已經是街燈閃爍行人稀少。
看著諸人散去劉源就說開車送歐陽東回去歐陽東笑著攔住他道:“不用的。我回紡織廠子弟校老地方去睡好久沒回去了也要回去看看。我給房東打過電話了今天晚上會給我留門的。再說我也想走走。劉哥你把葉老師送回去吧他路遠現在又沒有公交車了。”便和劉源葉強告別順著路燈照射的寂靜人行道邁開兩條長腿一個人大步向西城外紡織廠走去。
劉源和葉強酒桌上都喝得有點過天色太晚又有幾分累因此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各人點了一支菸默默想著心事。車過市中心廣場等綠燈時劉源忽然道:“剛才東子謝你了?”葉強一楞就知道剛才和歐陽東在酒桌邊推讓的事情他看見了也沒有瞞著就說:“是啊東子這人太講禮了已經謝了我一次了這次見面還是這樣。”說著就搖頭嘆息。
劉源撫摩著自己剃得溜光錚亮的圓圓光頭沉默良久又冷不丁地問道:“葉老二你覺得歐陽東這人怎麼樣?”
“是個好人啊”他為歐陽東加入九園還是簽約陶然的事情私下多收了九園俱樂部幾千塊好處這事一直叫他心裡惴惴不安。後來他這這事告訴了劉源當場就被劉源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心裡反倒塌實舒暢了。“看他做的這些事就知道他是個什麼人了。我存私意兒把他薦進九園他還是隻記我的好不記我的仇不但人前人後兩次三番地謝我今天還給我找了個好事情。”葉強便把向冉找經紀人的事告訴了劉源又為難道:“這事是可以做不過現在作經紀人也要註冊。”
一面小心地開著車劉源一面就笑道:“經紀人註冊簡單得很前一向我才看見報紙上登過這事也就是交點錢什麼的還有萬把塊錢的什麼保證金。這事你可以做的你那裡錢要是不湊手就來找我。”這事要擱在以前劉源最多也就誇幾句好事能做什麼的但現在他想的就不一樣了。歐陽東和葉強間的事情他比誰都清楚想想以前自己和葉強的交接來往再想想歐陽東的待人處事他不能不在心裡歎服這個年輕人通達事理。如今歐陽東給葉強指了這麼好一條財路要是關鍵時刻自己再不出來做點什麼幫扶葉強一把自己還是個人嗎?總不能叫歐陽東這個年輕人把自己比下去了。
劉源這樣說葉強也是一楞囁囁地半晌說不出話來心裡突然間就象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諸般滋味一齊湧了上來。自打他十九歲時從省足球隊出來分到公交公司就難得有人待見苦巴巴地守著排程這個工作慢慢煎熬好不容易娶個老婆既是啞巴還是老家農村出來的什麼工作都幹不了只能在家裡做點家務;自打十年前添了個女兒更是一家裡裡外外諸般大小煩雜事情都得讓他一人辦。眼看著這些年單位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他是內外奉承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砸了飯碗又怕得罪劉源這樣的朋友以後萬一有個難處連個求助的地方都沒有……這些年他日子艱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吃個飯喝個酒什麼的大家都會記著叫上他別的事情卻就再也說不上了他也看得淡從腿瘸了那一天起就知道人情冷暖是世間常事因此也不在意。他也再沒什麼理想抱負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很知足了。哪知道突然間冒出來個歐陽東又牽扯進一個向冉朦朦朧朧間葉強突然覺得一扇陌生的大門悄然開啟了。
“滴呤呤――”一陣刺耳的鈴聲把兩人同時驚醒劉源的手機在他包裡鼓譟個不停。
“餵你啊都幾點還不睡?”聽著劉源在電話裡細聲慢氣地嗔怪葉強抿嘴一樂就扭臉看著車窗外。
“哎我今天晚上陪朋友啊所以沒和你打電話……嗯今天你那麼厲害?……好這一定要獎勵一定要獎勵……你說獎勵什麼我就獎勵你什麼你說就是了……”嘀嘀咕咕半天葉強就聽見劉源說道:“好啊我送朋友回家馬上就過來你要等我啊很快的……來親一個……”把嘴按在話筒上使勁親了一記這才收了線。
看葉強一臉木然平視前方劉源自己倒很不好意思乾笑幾聲就解釋:“……是一個科大的研究生人挺漂亮的我和她兩年多了……你是沒看見對我好得那個勁啊!”看葉強似聽非聽他就住了口。葉強也沒看他就問了一句:“餘芳她知道這事嗎?”劉源立刻就是一臉苦笑皺著眉頭說道:“這事可不敢讓她知道否則非和我離婚不可。”停了停又說道:“但是這研究生也逼著我說句實在話……哎老葉我是耗子鑽風箱兩頭受氣呀。”
葉強心中嘀咕“你這是自找的”口裡卻道:“我看也沒什麼。這些事吧老婆肯定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又道“就在這裡停吧我隔家不遠了自己走回去算了你還是趕緊去陪她吧。對了別忘記向餘芳請假。”說著就下車擺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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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東走到子弟校宿舍時已經快午夜一點了守門大爺卻還沒睡坐在小小的門房裡端著酒杯就著一碟子花生米吱吱地喝得正是高興見歐陽東在外面低聲叫門醉眼迷離地半天才看清楚是誰“我說是誰這麼晚了還在街上溜達原來是你啊快進來快進來。”說著就開鎖拉門。一進門歐陽東就把下午買好的兩瓶陶然酒隔窗放在門房裡的桌上笑著聊了幾句就走向那棟磚混結構的老樓房。
隨著防盜門鏽蝕的吱呀聲和木質門軸輕微的摩擦歐陽東回到他闊別已有一月的“家”。然而令他驚訝的是這麼晚了房東殷素娥居然還在客廳里正把一截毛衣的袖子舉在昏暗的燈光下比量著長短。“殷老師您還沒休息?”歐陽東輕輕地關上門。他知道這是殷素娥怕自己忘記帶大門的鑰匙而特意在此等他。
看見他回來殷素娥就站起來捲起毛衣和針線說道:“怎麼現在才回來?前幾天小昭身體不太好今天我給她買了只雞來補補我去給你盛碗熱湯還有飯菜你要吃麼?”就起身要去廚房。歐陽東心裡一熱他明白什麼“燉雞給小昭補補”之類的話只是個藉口而已這雞一準是給自己買的她還惦記著自己受傷住院的事情。他本想說自己已經在外面吃過了張張嘴到底也沒有說出來。
歐陽東硬著頭皮望肚子裡又塞進一個雞翅膀再喝下一大碗湯搖頭道:“再不能吃了殷老師我晚上是吃了飯的。”殷素娥就笑著收拾順口問道:“晚上在隊上吃的?”歐陽東順口就答:“和幾個朋友在外面吃的館子”說完他就後悔卻又覺得似乎是自己不敢也不願在殷素娥面前撒謊。
“在外面吃太費錢了還不衛生。”
對殷素娥的責怪歐陽東只是笑笑也不辯解。
從廚房裡出來殷素娥又問:“這次該是你請客吧?吃了多少?”
“嗯確實是我請客以前吃人家那麼多次怎麼也要回情一次了。花了一千多塊”這雖然不是辯解也算是辯解不過他沒敢說實話其實這頓飯吃掉兩千七而且還是人家老闆打了七折的價。殷素娥吃了一驚“怎麼吃了那麼多?別是叫人騙了吧!”又說:“東子我聽小昭說了踢足球現在能掙錢可那一個三四千塊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啊。再說了球又能踢幾天幾年?有了錢要考慮著以後能多攢一個就多攢一個。你現在沒有鐵飯碗了踢球也就是給人家打工這工作說沒了就沒了可你才二十二啊還要買房子結婚養小孩子這樣樣都得花錢啊你要不趁年輕能掙錢時多存點真到那時你又用什麼來養家餬口?”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就象一個慈祥的母親教導自己的兒女一般歐陽東就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也不開腔。殷素娥的話他不很以為然但是殷素娥說話時神態和語氣讓他覺得既陌生又熟悉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記憶中印象模糊的母親。
“你在聽我說嗎?”殷素娥看著神情恍惚的歐陽東問道。
歐陽東連忙答應著:“殷老師我在聽您說啦。今天請客也是沒法的事情我以前閒著時朋友們沒少請我現在還這個情是應當的啊。”殷素娥就點點頭說:“欠人家情自然該當還可你也要考慮自己的情況吧。他們要真把你作朋友就該體諒你的難處處處替你著想你要花那麼多錢他們還當勸著你攔著你的。”她似乎想起什麼又道:“前次來家那個胖子也是你朋友吧看他開著車來的挺有錢的模樣。歐陽其實你也不該和這樣的人來往你都下崗了和這樣的人結交不起的。你和他們來往免不了吃吃喝喝的去的次數多了你總不能不還人情吧;要還人情一次兩次的你一個月的工資就沒了。”她站起來“你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也不用我多說。本來我也不該說這些的阿姨就怕你失了本性。好了好了不說了阿姨該說的都說了怎麼做就看你自己了。我看你也怪累的你還是先休息吧。”
歐陽東連忙笑著道:“哪裡啊以後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殷老師您就時時敲打敲打我。”就準備回自己房間。殷素娥又喊住他:“你看我人還沒老記性就不好。昨天王老師來串門還打聽你有沒有女朋友又說她認識一個女孩子模樣家庭脾性都挺好是省醫院的護士。只是年齡比你大點今年二十三了。你要是有意思哩就和她見一面。”歐陽東一聽就楞在那裡了這事情他可是想都沒想過。
“聽王老師一說我就幫你應承了見一面也沒啥壞處。”殷素娥倒沒覺察出歐陽東是被驚得呆住了她還以為歐陽東是歡喜得有點犯傻了“剛好你電話裡說隊裡要放假我就幫你約到後天了。明天晚上來家裡見面你可別跑了。”
躺在熟悉的破彈簧床上歐陽東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痛苦。居然有人給他保媒時間還就是明天晚上而且是來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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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怎麼又當起歐陽東的媒人了?”秦昭嗔怪著多事的母親。她一直都沒睡開著一盞小小的檯燈趴在涼蓆上看英語輔導書。
“小心著涼。”殷素娥扯過一張薄薄的毛巾被蓋在就穿著文胸和褲衩的女兒身上責罵道:“你這孩子這都幾點了還不睡?明天你還要上課啦。”秦昭就把毛巾被掀開一角露著修長的兩條腿撲騰幾下“這樣涼快嘛屋裡好熱。你們說話那麼大聲我睡不著。”她翻個身朝床裡挪了挪給殷素娥騰出地方又說道:“媽你可別管歐陽東的事兒我看啦王老師介紹那女孩歐陽東多半還瞧不上。”殷素娥就道:“你小孩子知道什麼人家姑娘是省醫院的護士能看上他就不錯了他還有挑的?”
秦昭撇撇嘴說道:“您知道什麼啊現在就是歐陽東挑她。您不知道現在他有錢了――估計踢了個把月足球掙了沒有十萬也有七萬八萬的要不他哪裡有那麼大方花錢請客?再說他現在多少也算個人物了就王老師說那人”她鼻子裡長出一口氣“我猜沒戲。”
“歐陽東哪裡能掙那麼多錢?”聽女兒這麼一說殷素娥是又驚又疑。“不會吧你可別瞎說。十萬八萬你當錢那麼好掙?”
“我這也是聽班上那些男生說的他們反正是說得有根有據有鼻子有眼的。”秦昭道“你沒看最近的報紙啊歐陽東現在可是九園隊的紅人哩。班上有好些人知道他是我們家房客都扭著我幫他們要歐陽東的簽名哩。媽你幫我給他說說幫我要幾個簽名啊。”
殷素娥伸手熄了燈黑暗中就聽她說道:“自己去要去媽才沒時間管你們這些芝麻綠豆大的破事。”
女兒便不依:“我不想和他說話看著他那樣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媽你幫我去要啊幫我去要啊。”
“好好好明天媽去給你要。真不知道你們小傢伙腦袋瓜裡裝的是什麼簽名有什麼好要的真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