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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第十章 他鄉異客(二十一)

作者:習慣嘔吐

第十章 他鄉異客(二十一)

.那場讓重慶球迷熱血沸騰的甲a比賽遠在省城的秦昭也看了當頭天晚上熬了一個通宵趕文章的邵文佳揉著惺忪的兩眼、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袍趿著拖鞋出來時她居然看見漂亮的小姑娘就象個木頭人一樣傻呆呆地一個人盤坐在沙裡抹眼淚。

呀!這是什麼了?誰欺負她了?

重慶展望贏了……

邵文佳一連問了好幾聲秦昭才啞著嗓子說出這句話。

邵文佳立刻便掩著口打了一個哈欠。就這破事呀一個球隊贏了一個球隊輸了這有什麼好哭的她還以為誰給秦昭委屈受了啦。好啦好啦這球賽也打完了天也快黑了咱們該找個地界吃點飯嘍。

晚上我請你去吃燒烤那家的烤羊肉真香我想著這焦黃香嫩的肉心裡就跟有幾隻小手在撓一樣靠寫作為生的邵文佳說話也時不時帶上幾句細詞兒她把披散的長攏作一隊右手捋下左手手腕上的黑色圈先把頭胡亂地扎束到一塊。再讓他們多抹點油多放點香料嘖嘖想著我都在流口水哩。她再沒理會秦昭自己個兒晃進衛生間去洗漱。這秦昭可真是個小女孩呀足球那玩意兒都能教她一個人傻傻地流眼淚?她簡直不能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重慶衛視臺一遍遍地重播著比賽的精彩鏡頭看著螢幕上不斷閃過的畫面秦昭的眼淚又不自禁地流出來。

他又受傷了他頭上裹著的紗布裡都浸出血來了他都這樣了還玩命地去跳起來和人爭搶頭球幹什麼呀?他大腿也教人踢了好幾腳她都沒看清楚是哪個黑心腸的人踢的……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怎麼就那麼不要命哩?

電視臺的編導們顯然清楚什麼才是觀眾最關心的。當梳洗整理停當的邵文佳回到客廳時電視裡兩個主持人還在一臉幸福地談論著這場對展望生死攸關的比賽配合他們的討論螢幕裡不時插進比賽的場面:雷堯那粒無比珍貴的扳平比分的進球、任偉那記猶如神來之作的遠射、還有歐陽東那次悍無畏懼的頭球破門……當然他們也沒放過歐陽東和任偉那場突然爆的衝突雖然他們現在還不清楚這次爭吵的內容到底是什麼而且當主裁判向兩人各自掏出一張黃牌警告時這倆主持人還氣哼哼地把兩個隊員好一通奚落可他們都隱約覺得那兩個幾乎廝打到一堆的傢伙卻偏偏點燃了展望隊員們的鬥志。誰都可以看出來當山東隊罰進那粒點球后展望隊員們幾乎都放棄了可那次爭吵後少一人的展望卻居然在場面上壓住了對手要不是那個瞎眼的主裁判忘記帶上眼鏡莫名其妙地判給雷堯一個越位展望當時就能把比分扳平……

一臉血和汗的歐陽東到底都向自己的隊友吼了些什麼?哭得就象個孩子般模樣的任偉又說了些什麼?那群垂頭喪氣的傢伙怎麼忽然間就爆出那麼大的熱情?整整一個賽季裡好象都沒見他們象今天這樣玩命呀……

本來想對秦昭說兩句玩笑話的邵文佳也看得楞住了。歐陽東捏著拳頭暴怒地呵斥自己隊友時那張扭曲的臉龐和憤怒的眼神一下就攝住邵文佳的心那一剎那她覺得自己心靈深處的某種東西就象琴絃被人撥動一般出嗡地一聲一股教人暈眩的麻痺感覺就如同電流一樣從她的頭頂開始流淌瞬間便佔據了她的全身……

當邵文佳清醒過來時她才現自己的眼睛看什麼都是霧朦朦的。

一直到電視臺的廣告都播放了好半天站在沙邊久久沒說話的邵文佳才無力地對秦昭道:去吃飯吧她要很努力才能讓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他們贏了咱們倆也應該為他們慶祝呀。要不你餓瘦了等房東回來指不定就會把我這不稱職的姐姐給攆出去的。

在那家新疆風味的燒烤店裡邵文佳點來一大堆烤得吱吱冒油的羊肉串又要了好些看上去還算乾淨的熟食和素菜還教店裡的小弟拿來兩瓶啤酒--她平時一般不喝酒可現在她得喝點要不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臟能不能經受住這樣的激盪。她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為一場體育比賽而如此激動啊。

真的是為那比賽而激動嗎?善於思考和觀察的邵文佳立刻追問自己。

……不是的。她很不情願地告訴自己她確實不是為那個瘋狂的比分激動雖然她從來不看足球可她也知道這種比分並不常見;她也不是因為那些球迷的瘋狂舉動而被感染雖然那麼多男人聚在一起熱淚盈眶地高歌嘶吼的情景也很難看見一回。

那是為什麼?

……不知道。答案愈加地蒼白無力……

吃飯時邵文佳不停地變換地話題期望能喚起一直沉默的秦昭的注意力還不斷地望她碗裡夾菜可秦昭吃得很少話說得更少一直都在呆呆地出神。偶爾地她也會用微笑來回答邵文佳可誰都能看出她這笑容是很牽強的她人雖然坐在這裡可她的心卻早就不知道飛到了什麼地方。

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歐陽東了吧?邵文佳驀然問道秀麗的眼睛閃爍著聰慧的光芒跨過把兩人隔開的小方桌定定地瞧著秦昭。她現在很想知道答案。

這個突兀直接的問題立刻便讓秦昭陷入驚惶忙亂之中。

喜歡上歐陽東?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會喜歡那傢伙哩?不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他了真的他是我最討厭的一個人。你不知道這傢伙有多招人厭煩哩:就是他把她攆去和母親擠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裡;就是他因為紡織廠倒閉欠下她家快半年的房租害得她那學期的學費都是母親找熟人借來湊齊的;還有啊你不知道這個人最不講衛生髒衣服臭襪子到處扔不說還常年累月地穿一雙一看就是冒牌貨的名牌運動鞋……

尤其是他那堆爛朽朽的破棉褥和那幾件當寶一樣的舊衣服!還有他那裝出來的可惡的笑容!

邵文佳真沒想到這個問題居然讓秦昭雜七夾八地說了這麼多話。這個歐陽東居然還曾經是她們家的房客?他一個踢球還會落魄到欠人家半年的房租不繳?他還當過工人上過班?什麼!還讀過大學?!

你真不喜歡他?

笑話她怎麼會喜歡上歐陽東哩!她剛才之所以抹眼淚是因為那場面太讓人傷感激動了是因為那些球迷實在太可愛了是因為……

那我可要喜歡他嘍?邵文佳眨著眼睛若無其事地說道到時你可別後悔呀。她嘴裡說著玩笑話用筷子把穿在鐵簽上的羊肉趕進自己碗裡又給秦昭碗裡趕了一大堆眼睛的餘光卻一直在注意著秦昭的神情。這可不是玩笑話她需要秦昭自己來確認這事。

你要喜歡就送給你吧。秦昭用筷子夾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學校裡追她的男孩子多的是哩還稀罕他呀……

邵文佳笑起來。這個問題只是她想知道的事情的一部分。還有一個問題歐陽東難道就沒談過朋友?那個讓她住進來的女孩又是怎麼一回事?她和歐陽東是什麼關係?

問了兩句邵文佳說的人的音容笑貌秦昭點點頭道:你是說粟琴呀?她是在球場上和東子哥認識的不過東子哥說他們不是在談朋友只是大家能聊到一塊兒關係就走得比較近。他心裡一直有著一個人這個人是誰粟琴倒是給她說過兩次可時間過了這麼久她已經不記得那女孩姓什麼叫什麼了只是隱約記得那女孩好象是歐陽東的校友而且還是老鄉……

那女的好象還是莆陽電視臺的記者秦昭想了想才又說道。燒烤店裡的電視機正播放著一檔紀實新聞片把著話筒的劉嵐正在採訪一群亂嘈嘈的農民--他們那裡新修的水電站佔下了他們的土地和房子鄉鎮上的幹部們卻怎麼也拿不出早該補給他們的補償款。不過粟琴姐還說過他們好象一直也沒那層關係那女的早就拋下他一個人去上海展了……

原來是這樣。邵文佳在心裡記下這些事。

老闆再給我們烤二十串羊肉。她招呼著坐在殷殷火爐邊汗流浹背的店老闆又轉臉對秦昭笑起來怎麼樣這味道不錯吧?早就讓你過來嚐嚐的你就是不肯來。下個星期我過生日到時我再做一大桌好吃食教你嚐嚐我的手藝。好多菜你都不見得聽說過哩我這可是家傳的。也代我把你媽媽請來。她偏著頭想了想很快就改變了主意還是她自己去請秦昭的母親吧。

是下週日麼?秦昭點點頭她會來的那天他要在北京踢客場比賽哩。至於邵文佳的手藝麼她現在還不知道這烤羊肉都是什麼味……

那晚上秦昭沒有回家就住在歐陽東的那間大臥室裡。這樣的夜晚多麼適合早睡呀溫度不高也不低高高的樓層也不會聽到大街上的車聲和店鋪裡客人們的笑鬧不軟不硬的大床可以讓她隨意地把四肢舒展開床頭櫃上還有兩三本她最喜歡看的小說書她可以把兩條長腿伸在薄薄的鋪蓋外也可以捲到薄薄的鋪蓋裡……這是多好的一個夜晚呀。

可她就是睡不著這真教人煩死了!

該死的邵姐都是她那句話把她的心攪亂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靜得她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遠處市中心那些亮煌煌的燈火透過一層薄薄的窗紗照進屋子裡讓所有的東西看上去都是朦朦朧朧的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牆上的鬧鐘滴滴答答不緊不慢地移動著指標上那熒熒的綠光向她昭示著時間……

難道自己真的是喜歡上那傢伙了?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她討厭他她討厭他!這個世界上她最討厭的傢伙就是他!

秦昭痛苦地用被子蒙上自己的臉可馬上她就把被子掀開。這東西也是他用過的那不就是說……呀呀你都在想什麼呀秦昭你自己難道都不為這些感到臉紅麼?

她在心裡罵著自己不自覺地用手摸摸臉她的臉熱得滾燙。她知道要是眼前有面鏡子的話她一定會看見鏡子裡有一張紅得直到耳朵根的臉……她不禁又閉上眼睛不她可不想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可閉上的眼睛立刻又睜開她瞪著一對晶瑩的大眼睛傻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宮燈:天啊她剛才閉上眼睛居然就看見了歐陽東他就穿著他那件薄薄的夾克衫還衝著她笑眯眯地說話哩……

秦昭無聲地卻又是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怎麼會這樣啊!

煩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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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隊友們提拎著耳朵灌了十幾杯白酒的歐陽東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基地他們把他扔在床上就說說笑笑地走了。

一陣手機的蜂鳴把歐陽東從渾渾噩噩中吵醒他連眼睛都睜不開就在床頭櫃上好一陣劃拉櫃子上摞起的書、雜誌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讓他碰掉了一地好歹他還是摸到了自己的手機包掏摸老半天他才總算把手機湊到耳朵邊。

那個打電話來的人居然這麼有耐心這麼久了還不掛電話。

有人在電話裡說了一句什麼好象還是個女人的聲氣可他現在腦袋就象要炸了一樣既沒聽出是誰也沒聽出她說的是什麼。他含混地應承上兩句就嘟囔出一句拜拜順手就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啊!這下清淨了。

今天算是栽在那幾個傢伙手裡了自己被灌了多少酒啊?十五杯還是二十杯?他連菜都沒顧上夾上兩筷子就灌了一肚子的酒水!改天他一定要教他們知道他是誰。